基于條件價值評估法的中國亞洲象存在價值評估1)

劉 欣 馬建章

(東北林業大學，哈爾濱，150040)

亞洲象(Elephas maximus)為我國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在中國，現有的野生亞洲象僅分布于云南省西雙版納、臨滄和思茅，有200～250頭［1－2］，主要生活在海拔1 000 m以下的溝谷、山地森林及稀疏灌木草叢地帶。近些年來，由于農業生產，特別是天然橡膠的種植等人類活動的增強，使亞洲象的適宜棲息地不斷減少，食物急劇減少［3］，非法獵捕也時有發生，使中國亞洲象的生存現狀面對著巨大壓力。

每個物種都有其固有的存在價值，物種的存在價值，是指對物種或其棲息地不以利用和光顧為目的，僅僅讓其存在而顯示的價值［4］。野生動物的價值，在濕地鶴類、東北虎、大熊貓等方面已有相關研究［5－8］。對于亞洲象，已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棲息地恢復、景觀生態、個體生態及種群繁育等方面［9－13］，其存在價值計量的研究始終處于空白。這對于我國開展亞洲象的保護工作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也不利于我國居民乃至世界正確認識亞洲象的價值。亞洲象的存在，對于整個生態系統、經濟系統乃至人類社會都具有重要影響，而亞洲象的保護應根植于該物種所具有的存在價值，因此，準確地評估亞洲象的存在價值，不僅有利于我國對亞洲象保護工作的開展，也是對附加在亞洲象存在價值之上的其它經濟、社會、生態價值的進一步明確。研究亞洲象的存在價值，為今后政府制定亞洲象的保護政策以及發揮社會力量提供保護資金具有重要的作用。

1 研究方法

利用條件價值評估法(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CVM)，采取隨機訪談游客和社區居民的方式，對保護亞洲象的意愿支付價值(willingness to pay，WP)進行調查，計算得出我國亞洲象的總體存在價值。條件價值評估法是利用效用最大化原理，在假想市場情況下，直接調查和詢問人們對某一環境效益改善或資源保護措施的支付意愿、或者對環境或資源質量損失的接受賠償意愿，以推導環境效益改善或環境質量損失的經濟價值［14］。CVM為典型的陳述偏好評估法，已被廣泛應用于評估那些無法用市場價格來反映其價值的社會產品的支付意愿［15－16］，被認為是評估生態系統服務非使用價值的唯一方法［17］。近年來，國內學者嘗試將CVM法用于流域生態修復［18］、草地禁牧補償［19－20］等方面的評估，證明CVM是可行的評估方法。

本研究的調查范圍為哈爾濱、長春、沈陽、北京、濟南、蘭州、濮陽、寶雞、重慶、南京、桂林、福州、昆明、大理、楚雄、景洪16個城市。這16個城市分布在東北、華北、華東、華南、西北、華中以及西南的1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大多為省會城市(北京為直轄市)。

1.1 調查問卷的設計

采用支付卡式問卷(payment card)調查方法。調查問卷分為3個部分:①對亞洲象自然狀況及其瀕危程度的基本描述;②對性別、年齡、收入、學歷等基本社會經濟特征進行調查;③引導問卷調查參與者支付意愿的方式。問卷內容見表1。

表1 調查問卷內容

1.2 調查過程

于2009年1—2月在16個城市中進行調查。為了獲得較高質量的樣本統計結果，CVM調查必須擁有一個足夠大的樣本。一般來說，樣本越大，統計結果的質量越高。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1 150份，回收有效問卷1 124份，回收率為97.7%，調查問卷數量分布見表2。問卷基本在每個城市平均分配，并根據實際情況稍作調整。所有數據處理均在Stata/SE11.1軟件上執行。

表2 調查問卷數量分布

1.3 偏差的處理

用CVM得到的價值評估結果的正確性和可靠性會由于其內在的偏差而受到質疑，歸納起來，影響條件價值評估結果準確性的可能偏差主要有:假想偏差、起點偏差、策略偏差、支付方式偏差、信息偏差、積極性回答偏差、部分—整體偏差、調查方式偏差等［21］。本次調查針對可能涉及的偏差，采取了一些措施與方法進行處理，如表3。

表3 條件價值評估中涉及的可能偏差及解決方案

1.4 評估公式

支付意愿可通過以下的數學期望公式獲得:

式中:Ai為投標數額;Pi為受訪者選擇該數額的概率;n為可供選擇的數額。由Spike模型［22］調整后的總樣本人均支付意愿:

則亞洲象的總存在價值:

式中:P為非零支付率;T為總樣本人數。

2 結果與分析

2.1 樣本特征

通過對被調查者的性別、年齡、文化程度、收入4項社會經濟因子的調查，統計得出:男性所占比例為48.3%，女性51.7%;年齡范圍為18～75歲，平均年齡為35.7歲;月收入在0～20 000元之間，平均月收入為2 246.4元，標準差1 948.76元，收入差距較大;受教育程度中未受教育占2%、小學占5%、初中占10%、高中(中專)占22%，大專占22%，大學本科及以上占39%。以上分析表明，具有不同社會特征的被調查者分布范圍較廣，符合隨機抽樣的調查原則。

在被調查的1 124人中，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選項:不知道的占29%;略微了解占47%;知道的占20%;熟悉的占4%，數據顯示被調查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較差。據調查者反饋的意見，有的被調查者在接到問卷經調查者講述后才知道亞洲象是瀕危物種，并對保護行動熱心支持。由于對亞洲象的宣傳力度較大熊貓、東北虎等瀕危物種相對較少，對于我國保護亞洲象的行動產生了不利的影響。

分析問卷得出，在被調查的有效問卷中，零支付意愿的比例為45.3%;非零支付意愿所占比例為54.7%。所有的零支付原因中，經濟收入較低，無能力支付為主要原因占42%;認為應由政府出資而非個人的占30%;對保護亞洲象不感興趣占11%;難以享受這一資源占6%;其它原因占3%;對此次調查不感興趣5%;不打算享用這一資源占3%。這主要是由于亞洲象屬于公共物品范疇，人們會認為保護亞洲象是國家的責任，卻沒有認識到它與每個人的自身利益有重要關聯。在各種支付方式的統計中，27%的被調查者選擇到亞洲象棲息自然保護區旅游;22%的被調查者選擇捐款至野生動物管理機構;22%的被調查者選擇捐款至自然保護基金組織，委托使用;19%的被調查者選擇買野生動物保護彩票;9%的被調查者選擇以納稅的形勢上繳國家統一支配;另有1%的被調查者選擇其他原因。

2.2 支付意愿的估計

由被調查者月支付意愿分布(表4)可見，60%的人支付意愿在5元/月以下;支付意愿主要分布在0、5、10、20、50元這5個數值上;在所有的非零支付意愿中，支付意愿為10元的頻度最高，占問卷的10.05%。同時還可以看出，支付意愿為50元的人數分別高于支付意愿為15、25、30元的，可能是因為居民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后，其支付意愿也隨之增加。

表4 受訪者支付意愿的頻度

通過計算得到，人均年支付意愿為116.31元。由于我國具有支付能力的人群年齡一般為15歲以上，考慮到我國人口實際支付能力，因此將支付范圍確定在城鎮人口(有一定數量的農村人口和流動人口，考慮到是粗略計算，故忽略不計)中，這部分人口數約為4.91億(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09》中人口數據測算獲得)。因此得出，我國亞洲象總存在價值VT=116.31×4.91×108=5.71×1010元/a。

2.3 支付意愿的評價

理論上而言，個人對某一物品或服務的支付意愿受其收入狀況、個人偏好以及其他社會經濟特征的影響。因此根據調查問卷中以上內容包括的可能因素，預建立支付意愿與各變量的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建立數據庫并賦值(表5)。

構建支付意愿的函數為:WP=f(G，A，E，I，K，L，V)。由于受償意愿與各種預期因素之間的關系可能是線性，也可能是非線性以及是否具有顯著關系，對于非線性關系可采用自然對數轉換，使其符合線性，本研究選用回歸模型如下:

在Stata/SE11.1軟件中利用逐步向前多元線性回歸命令進行參數篩選，得到的結果如表6。

表5 解釋變量定義

表6 模型選擇及參數估計結果

根據各個模型的擬合判定系數R2及顯著性檢驗F值來選擇最佳模型。由表6，3個模型P值都為0，具有較強的顯著性，但模型Ⅰ的R2及顯著性檢驗F值最高，分別為0.236和115.37，這表明模型I的擬合程度最好，因此，模型I能很好地解釋支付意愿同相關影響因素的關系。由支付意愿的模型得出，支付意愿同被調查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經濟收入狀況以及是否愿意進行支付的態度成正相關，這一結果與研究的預期相同。

2.4 支付態度的評價

在調查過程中發現，零支付意愿的比例為45.3%;非零支付意愿所占比例為54.7%，由于被解釋變量支付態度是取值為0(不愿意支付)和1(愿意支付)的離散變量，利用計量估計方法Logit和Probit模型將被調查者對支付態度進行計量經濟模型分析，考慮的因素為:①性別G;②年齡A;③受教育程度E;④月收入I;⑤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K;⑥對亞洲象的喜愛程度L。在Stata/SE11.1軟件中利用逐步向前回歸命令進行Logit和Probit模型的參數估計，得到結果如表7。兩種模型的結果非常接近，從表7中可以看出，支付態度與被調查者的收入狀況(I)、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K)以及被調查者受教育程度(E)關系最為密切。模型中系數的符號都為正，表明因變量與自變量全部呈正相關關系，與預期結果一致。變量系數的大小顯示出這種變量對因變量解釋程度的大小，在本案例中的系數大小順序為: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K)＞受教育程度(E)＞收入狀況(I)，說明被調查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和受教育程度對支付態度的影響遠大于他們收入狀況對支付態度的影響。

表7 多變量Logit/Probit模型估計結果

本次研究表明，有54.7%的人們愿意為了亞洲象的存在支付一定資金，人均支付意愿為116.31元/a，評估得出我國亞洲象總的存在價值為5.71×1010元/a。通過研究發現，亞洲象存在價值的支付意愿同被調查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經濟收入狀況以及支付態度成正相關，即:被調查者對亞洲象了解程度越大，經濟收入越多，其支付的程度越高。在分析支付態度影響因素時發現，支付態度受被調查者的收入、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受教育程度3種社會經濟因素的影響，并成正相關關系，這點與預期結果相同，這3種因素中被調查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對支付態度的影響最大。

3 討論

亞洲象作為我國重要的瀕危物種，其存在的價值是巨大的，并且其保護意識得到全社會的認可，同時也發現，通過被訪者對亞洲象的了解程度來看，還有很多人對這種瀕危物種不夠了解，以至于從客觀上降低了支付意愿的額度。如果通過擴大宣傳野生動物保護相關知識，這部分潛在的支付意愿還可以進一步被挖掘。

45.3%零支付意愿中，無能力支付為主要原因的占42%，因此考慮到我國國情，建議在以后的研究中將義務勞動、宣傳教育等其它保護形式量化為具體的支付金額，計算到平均支付價值中。在各種支付方式的統計中:27%的被調查者選擇到亞洲象棲息自然保護區旅游;22%的被調查者選擇捐款至野生動物管理機構;22%的被調查者選擇捐款至自然保護基金組織，委托使用;19%的被調查者選擇買野生動物保護彩票;9%的被調查者選擇以納稅的形勢上繳國家統一支配。因此，建議政府能夠開辟更多的野生動物保護資金的支付途徑，提供更多的野生動物保護資金的捐贈通道，如:大力發展自然保護區的野生動物保護的專題旅游;成立專業的自然保護基金組織;開發野生動物保護彩票產品;本著“誰受益，誰投入”的原則，設計相關的野生動物保護稅種等。

CVM是評價環境物品的有效方法，在野生動物價值評估中也具有明顯的優勢。然而，運用CVM評估野生動物在我國尚處于探索階段，我國目前對于物種價值評估研究中，調查的目標不同，造成不同物種價值計算結果存在很大的差異性，使得各物種價值之間的可比性較低。所以，應擴大物種價值研究的范圍，統一研究的類型，建立起我國物種價值評價體系。

由于環境物品的非使用價值(主要指存在價值)的空間尺度很難界定等原因，使得多數CVM研究采用了較為保守的空間范圍。但作為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亞洲象等，其存在價值對全國范圍的人們都具有影響，因此本文將目標人群擴大到全國范圍，而對于其它物種或環境物品的價值評估應進一步確定目標人群的地域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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