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依然很愛很愛你

阿葉

一

生活中總是缺乏永恒，連愛情都有保質期，然而唯有一種感情，始于生而終于死。

小時候，家中清貧。

我所記得的你，孑然一身，在社會的最底層以一種卑微的姿態變換著各種工作；艱辛如一只超載的蝸牛，苦苦地付出，只為背上殼里重重的我和媽媽。那時候，你總不在家，媽媽總是不停地忙著家務，而年幼的我總是在她忙碌的間隙執著地一遍又一遍地問起你。我急于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什么時候可以與我相見。最終，只是眷戀著你衣服的味道，思念在外忙碌的你。

年幼的孩子不懂得羞澀，能夠勇敢誠實地告白，我想那時的我一定是對你字字清晰地說過“我愛你”的，就像現在弟弟口齒清楚地對你表白一樣。我想，我是對你說過的。如果我說過；我想你一定不會忘記；而即使我說過，我自己卻可能忘記了。正如你總是能夠清晰地記得我成長的點滴，而我自己，卻不能。

二

很多很多的原則、信念都是這樣，在慢慢長大的過程中被我們丟掉、遺棄了。

我們一天天地慢慢長大，也一天天地越走越遠。直到有一天，我們驀然回首，才發現爸爸媽媽依舊站在我們曾經的出發點。

我記得剛上小學的那天，已經入秋，我穿得很薄，去得很早，一向怕冷的我，到學校后手腳已經冰涼。你用自己寬大而溫暖的大手攥住我冰涼的小手，一直用力地捂著，不斷地哈氣，直到你自己的手變涼，才微笑著放我進教室。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總會記起很多很多這樣曾經的場景。只是越長越大，這樣對你毫無間隙的依賴不再有。我把自己的秘密擁在懷里，而你卻終于在我的世界之外了。

生命本來就是獨立的，那時的我想，很多東西斷了我同你之間的親密。

也許這是人生的一種必然，成長到一定階段的我，一定讓你再無法親近，仿佛是對我誕生之前你的快樂生活的一種刻意報復。

三

我覺得你肯定懷疑過：你肯定懷疑長大之后的與你爭吵的我，陌生的你不了解的我，是否還依然愛你。你一定懷疑過的，爸爸。

越長越大，我和你的觀點越不相向。你為我寫下人生的遠景，可是你想要的未來，不是我所期望的。我開始為自己的人生方向同你爭論，你卻不懂我與你之間的遙遠距離，只是固執地認為，頂撞你的我變得如此陌生和不聽話。

就在這樣的沖突里，爸爸，你一定懷疑過。你一定在想，長大后的我是不是還愛你；是不是長大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心中的英雄；是不是長大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心中的天空。你一定懷疑過的，就在與我爭論后，就在聽到我的忤逆之言后，就在我固執地堅持自我后。

但是，爸爸，我愛你。

我依然愛你。

我依然很愛很愛你。

時光不停流轉，四季不斷變換，但是我對你的愛卻與日俱增。我不會忘記你如同一只蝸牛般背負家庭重擔的奔勞的身影，不會忘記你用力地攥緊我冰涼小手的溫暖瞬間，不會忘記你描述我不喜歡的那種未來時眼中的憧憬。

無論我長到多么大，無論我的人生開始怎樣一種獨立，無論時間怎樣穿過我們的天空呼嘯而去，爸爸，我都依然很愛很愛你。

(責任編輯張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