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古法繪畫的最后守望者
——記故宮畫家常保立

■ 魯安泰

傳承古法繪畫的最后守望者
——記故宮畫家常保立

■ 魯安泰

說起故宮，大家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巍峨的建筑，紅墻黃瓦，畫棟雕梁，朝暾夕曛中，恍若人間仙境，讓人向往。而玉階丹陛，九五之尊，正色立朝又令人敬畏。如今的故宮不再是平頭百姓不能靠近一步的皇家禁地，而是成為一座擁有著豐富、珍貴館藏的中國最大的古代文化藝術博物館。昔日的皇宮成為了今日人民的故宮博物院，但皇宮中原本為皇室臨摹古畫的摹畫機構卻保留至今，這便是故宮博物院中專門負責臨摹、保護、修復古畫，為古畫保存與傳承作出重大貢獻的摹畫工作室。常保立在故宮摹畫工作室工作了35年，還曾執掌摹畫室10年，與故宮、與摹畫結下了不解之緣。

與故宮結緣

常保立，1952年生于北京，9歲學畫，10歲獲全國少年兒童繪畫獎，后保送北京市少年宮學習金石書法，師從著名書法家劉博琴先生。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常保立從插隊的黑龍江返回北京，開始了拜師學藝，張伯駒、潘潔茲、黃永玉等大師的家中都留下過常保立年輕、勤奮的身影。1978年，常保立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故宮博物院摹畫專業。從此，“摹畫狀元”常保立在故宮摹畫工作室一待就是35年。

30多年里，常保立系統地掌握了唐宋以來南北兩派的傳承脈絡，對院體和水墨各家畫法有著豐富的鑒賞理論和筆墨實踐經驗。為國家摹寫了唐盧愣迦《六尊者像》、宋趙佶《天水摹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元趙孟頫《人騎圖》、明仇英《摹肖照中興瑞應圖》、明丁云鵬《達摩像》、明郭詡《南極壽星圖》等眾多國家一級文物；承擔了唐《游騎圖》、元《任仁發張果見明皇》兩幅國寶級古畫的“開臉”高端摹寫工作。

常保立除了在故宮為國家摹寫國寶真跡，還從有續傳承古法摹畫中脫略形似、出之為神地進行創作。他擅長古典風格水墨畫且尤以古戰馬為最。他的筆墨頗有古風，一匹匹久經沙場、雄姿勃發、鬃卷西風、濃漿漲墨的戰馬躍然紙上，觀之每每令人贊嘆。常保立的古戰馬畫法來自古代傳世經典中的名馬坐騎，及血液中馬背上生活的游牧民族情結，也得益于早年在東北農村插隊時的放牧生活。

長年的摹古、臨古、畫古，使得常保立對山水、人物、花鳥都有涉獵，解析經典名篇中的活性文化元素，循著前人的路往前走，又開出一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續傳承水墨畫的活路來，并用于高校教學實踐。常保立擅畫貓，有“貓王”之美譽。1998年“汪辜會談”，臺灣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先生首次來祖國大陸商談兩岸統一大業，文化部特請常保立為辜先生作畫。常保立畫了一只老貓在古窗下遙望夜空，窗臺特意畫上一只大清康熙青花釉里紅龍尊，以示同是龍的傳人，并為作品取名《思》，意為思鄉。2010年，應民進中央開明畫院之邀，常保立隨民進中央嚴雋琪主席赴臺舉辦畫展。在拜會臺北故宮博物院院長周功鑫女士時，嚴雋琪向周院長贈送了常保立的作品《貓》一幅。期間，周功鑫關切地問道：“摹畫有沒有后繼之人？”當拜訪國民黨名譽主席吳伯雄時，其問曰：“為什么說中國摹畫是非物質的？”“萬一你摹得比原件還好怎么辦？”常保立面對如此深諳祖國傳統文化的赤子熱心和衷腸古道，都悉心作答。

常保立多次參加故宮博物院在祖國大陸、香港和海外的書畫作品展，并舉辦個人畫展。1979年，年僅27歲的常保立首次在香港舉辦個人畫展，成為“文革”后中國畫家在境外舉辦個人畫展的第一人。1983年又在香港舉辦第二次個人畫展，盛況空前。《大公報》、《文匯報》等港報競相報道：“以一自學青年達此成就，將來前途未可限量”。在常保立長達五十余年的藝術生涯中，曾參加國內外大型畫展數十次，入選人事部“國家人才庫”等多部大型人物辭書，作品遠播32個國家和地區，近百家新聞單位對其做過報道。在多年的美術實踐中，曾受教于張伯駒、潘素、劉博琴、肖勞、張純音、潘潔茲、黃永玉、黃均、巫鴻、萬青力等先生，堪稱末代入室弟子(那個年代都是到先生的家中去請教)。大收藏家張伯駒先生多次為常保立作品題詞以獎掖后學。俞平伯先生題詞：騰驤磊落。黃永玉贈“嚴謹”二字，由肖勞先生手書，王朝聞先生贊作品“傳神”并收藏。中央美術學院教授黃均先生，觀其古畫摹本后欣然題詞：“前人云：‘作畫能巨刃摩天，又能金針度銹，方稱能手。’今觀保立作畫，誠無愧當此，保立同志摹天水虢國夫人游春圖，幾欲亂真，令人嘆為觀止”。

在摹寫中思考傳承

常保立還十分注重在摹寫中的思考。他依托在故宮博物院三十多年的學古積累，研讀了歷代經典名家畫論，近距離觀賞了傳世名畫，在傳統的古法課徒傳承基礎上提出，在中國人長期的生存、生產、文明演進過程中，生成了中國人自己特有的“真性內守、抱一守中、天懷淡定、步伍安詳、與人為善、處世達觀”的“散淡蒙識、會神開智”于中宮收緊于一時的世界觀，且無時無刻不體現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并由此派生出中國傳統筆墨之書畫同源的點畫情結。在研究了五代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圖》、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圖》、宋米友仁《瀟湘奇觀圖》、元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元王蒙《青卞隱居圖》、明沈周《廬山高》和清代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的演進有續傳承后，上溯源頭，從老子的道生一生二生三生萬物，找出了這些經典中的“活畫”因元之素并形成脈絡理論體系。循著古典活性元素在主流文化中的大道往前走，總結出一整套適用于當代中國美術類高校的古法師承課徒之道。常保立說，通過多年的美術教學實踐證明，這種“散中收放”式的古法教學是行之有效的。在蓄勢、蒙以養正的開智中，常保立還在明代郭詡巨幅水墨人物畫《南極壽星圖》的摹寫中，發現了浙派的“篩畫法”，并實踐在摹古和有續傳承的水墨創作中。

剪不斷的摹畫情結

據常保立介紹，目前，世界范圍內藏有中國古代書畫的博物館，只有北京的故宮博物院擁有摹畫專業隊伍，這個隊伍存在的重要意義就在于繼承和弘揚摹畫這一中華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并延續臨摹古畫這一傳統教學古法，成就傳承有續的中國畫家。常保立說，古代摹畫多為皇家內府的副本行為，也是一種有效的課徒方式，顧愷之、吳道子、李唐、馬遠、黃公望以至后來的齊白石、張大千，無一不是靠摹畫起家的大畫家。我們今天見到的王羲之的《蘭亭序》、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等經典名篇，也都是以摹本形式傳承下來的。作為目前在職人員中從業時間最長的一位，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摹畫的傳承人和唯一掌握南北兩派古法繪畫的傳承人，常保立對自己從事一生的摹畫情有獨鐘，極力推動摹畫藝術進高校，并撰寫《摹畫藝術進高校》議案、提案報全國人大和政協。

常保立覺得，自己有責任把這一古老瀕臨失傳的國粹繼承下去，為此應邀到藝術類高校和國家圖書館、新浪網等文化媒體機構演講，整理既往歷史資料。2011年，常保立應邀在中央美術學院舉辦講座《古人是怎樣畫畫的》，受到廣大師生的熱烈歡迎，連樓道都擠滿了學生。講座結束后又加時一個半小時，學生起立長時間鼓掌久久不肯離去。課后很多美院學生紛紛來故宮請益。學生們需要祖國傳統文化，常保立要告訴年輕人：古人是怎樣畫畫的。

如今，常保立在故宮工作之余，采取古人課徒的方法，義務教高校學生古人繪畫之法。常保立還熱衷社會公益活動，關心祖國和平統一事業，擔任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理事、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理事、文化部政府網站畫家、民進中央文化藝術委員會副主任、國家圖書館文津講壇特聘教授等社會職務。

常保立說，摹畫藝術的發揚光大，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要靠一群人、一代人、幾代人，才能完成續寫歷史在當下的重任。祝摹畫家常保立藝術之路長青，祝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摹畫不斷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