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

李耿源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清晨我被你買的鬧鐘吵醒，那種難聽的鬧鈴一遍又一遍地吼叫，鬧得我沒辦法再窩在床上。我很不情愿地起來，雙眼迷蒙、腦袋混沌。你為什么要這樣吵醒我，叫我沒有心情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當我再看鬧鐘，發現離上班時間只有30分鐘，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用你送我的剃須刀刮去胡須，用你選定的牙膏牙刷刷牙，穿你熨過的衣服和擦過的皮鞋出門。你為什么不把鬧鐘調早一點，你存心讓我這么匆忙，叫我沒有空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我走進你經過視察認為衛生基本達標的早餐店，還沒有開口，店主已經為我擺上了一碗稀飯一塊鹵豆腐一枚茶葉蛋，因為你不讓我吃油條也不允許我啃燒餅。我每天早餐吃著同樣的東西，心無他念，叫我怎么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我坐上51路公共汽車，看著窗外的綠樹又綻出新芽，便拿出手機想給你打個電話。看到你掛在我手機上的掛飾，上面垂墜著一塊寫著“走近你”的檀木片，就覺得車上這么多人和你講話不方便，想給你發個短信。打開收信箱，看到你以前給我的那些短信，看著看著終點站就到了，叫我沒有機會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辦公桌上的電腦，是用你喜歡的風景做成的桌面背景，是用你喜歡的音樂做成的屏保。忙碌之余上線看看最新的NBA消息，卻收到了你的E-mail，你告訴我天氣熱要多喝水，用電腦一段時間后要休息一下。眼睛要休息一下，腦袋也要休息一下。我把腦袋休息一下，所以沒有辦法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中午單位宴請客人，你說過要少喝酒多吃菜，我忙著吃菜，所以沒有停下筷子想你。被客人和同事逼著喝了幾杯，我的頭就暈了。本來中午應該給你打個電話的，可我怕你從話筒里聞出酒味，而且我沒按你的叮囑酒前酒后要各吃兩粒磷脂E，所以關了手機。沒有吃磷脂E，我的頭便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下午我看了一個資料，是你出生成長的那個城市。資料寫得很詳細，我也看得很詳細。我又上網查了一些圖片，那個城市很美麗，我喜歡上了它，我忘了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你來電話問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并交待我晚上要按時回去，你要弄幾個小菜慶祝一下。一提到你做的菜，我便提前嗅到了你燉的黃骨魚湯，你炒的芫荽牛肉。你總是會做我最愛吃的菜，在吃之前你一定會問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否則沒得吃。于是，我開始絞盡腦汁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看，我只顧想這個，還怎么想你？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在黃骨魚湯芫荽牛肉面前，你不許我動筷，我把關于你的和關于我們倆的日子再搜索N遍也沒有完成任務。你這才歪著腦袋告訴我，今天是我的生日，自己都不知道？然后你問，我這么記著你，你今天有沒有想我？可是，親愛的，在黃骨魚湯和芫荽牛肉面前，我的嘴巴可不可以先不回答問題？

不要問我有沒有想你，如果沒有想你，表明我的思想已經停止。如果我的思想停止，我的指尖發梢還會想你，我的骨骼肌肉還會想你，我的脈搏血液還會想你。因為血液是因你而流的，脈搏是因你而跳的，肌肉是你用芫荽牛肉養的，骨骼是你用黃骨魚湯補的，發梢是你曾經梳洗的，指尖是你曾經修剪的……它們沒有理由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