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8億美元拋入大海

朱國勇

加拿大西部有個加寧特群島，它由400多個零星小島組成，這里四季如春，風景如畫，是加拿大最負盛名的旅游勝地之一。在群島的最西邊，有一個小島名叫籟哥，面積不足兩平方公里。托魯克一家三口，就生活在這里，他們是小島上唯一的居民。

托魯克一家世代生活在這個小島上，早在加拿大政府成立之前100多年，托魯克家族就已經在這里落戶定居。所以，依據加拿大法律，籟哥小島屬于托魯克家族的私有財產。其實，加拿大地廣人稀，土地根本不算什么，這么一個小島根本沒人在乎。只要是加拿大土著居民，都留有一大塊廣闊的土地。

托魯克有一艘舊帆船，這是打魚和交通的工具，還有3間白墻碧瓦的房子。坐在門前，就可以看到藍天碧海，白鷗點點，還有高大的棕櫚在溫潤的海風中搖擺。清粼粼的海水卷著巨大的浪花，“啪”的一聲撞在礁巖上，在潔凈的陽光映射下，浪花散珠碎玉一般閃著晶瑩的光。在這天堂般的景致里，一家人生活得安寧而幸福。

忽然有一天，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開了。在籟哥島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青玉礦，儲量驚人，據保守估計，價值也有300億美元。

加寧特群島的居民興奮了，他們紛紛駕船來到籟哥島，向托魯克表示祝賀：“這是上帝的禮物！”“托魯克，你被餡餅砸中了！”

托魯克聽了，只是淡淡地笑笑。每天早晨，他依然迎著朝陽去打魚，胳膊上成塊的肌肉，在陽光下閃著黝黑的光澤。傍晚，在艷紅的落日下，托魯克坐在一張老木藤椅上，安靜地讀一本書。妻子，在屋后打理菜地。孩子，穿花蝴蝶一般飛來飛去，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4個月后，加拿大礦業公司找到了托魯克，他們開出了優厚的條件：一套寬敞的住房，再加500萬美元的安置費。

可是，托魯克卻十分誠懇地拒絕了礦業公司的請求。他說：“這是祖先留下的產業，我不想轉讓，真的抱歉，先生們。”

幾天后，不甘心的礦業公司又派人來了，這回安置費提高到了2000萬美元。可是，托魯克依然搖頭。這回，加寧特群島的居民開始說風涼話了：“托魯克這家伙，奇貨可居！當然要狠狠地敲礦業公司一筆。”

第三回，礦業公司的一位執行副總親自登門，并把安置費提高到了1億美元。這幾乎是天價！托魯克聽了，仍然不住地搖頭。他認真地解釋說：“這不是錢的問題。我自小就生活在這里，我舍不得離開。再說，這么一個天堂般迷人的島嶼，如果變成了機器轟鳴渣土碎石遍地的礦場，那簡直是對上帝的褻瀆！”

第二年春天，礦業公司老總親自來了，這回安置費提高到了8億美元。老總拿著擬好的合同，臉上透著企盼：“這已經是我們公司所能開出的最高價了。托魯克先生，希望您能認真地考慮一下，只要您簽了這個合同，您立刻就能躋身于世界頂級的大富豪之列。”

托魯克沉默地接過合同，他的臉上似乎有淺淡的云朵掠過。托魯克輕輕一揚手，那紙合同就如一只潔白的海鷗，隨著浩蕩的海風，翩翩然，翻飛著，落入激蕩的海濤之中。

老總先是驚詫，接著是滿臉的欽佩，他拉著托魯克的手由衷感慨：“不愛錢的人我確實見過，但是像您這樣不愛錢的，我還真沒見過。我實在無法想象，你有著怎樣寬廣又沉靜的胸懷！”

托魯克笑了：“謝謝，先生。我早就說過，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我實在舍不得這個島，這么多年了，我真的習慣了。”

老總又是沮喪又是感動地離開了籟哥島。回首望去，夕陽下的籟哥島，唯美得如同一幅中世紀的油畫。

事后，托魯克是這樣說的：“很多人過多依賴金錢，那是因為，只有金錢才能滿足他們的心靈。可是，如果碧海、藍天與白鷗已經讓一個人的內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那么，還要那么多錢來做什么呢？”

有些人的心靈，只能用金錢與物質來滿足。而另一些人，池上涼風，山間明月，枕畔好書……只有這些，才能讓他們的心靈得到真正的慰藉與舒展；金錢，反而成了累贅！

心靈，是最容易滿足的；心靈，也是最難以滿足的！

（插圖：鐘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