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在泰國的青春

張瀚文

大學畢業那一年，我背上行囊，以一名漢語教師志愿者的身份，來到了這個有著湛藍天空、新鮮空氣和無邊大海的東南小國。

某天在初二的課堂上，我想讓學生分角色朗讀，男生讀A，女生讀B，于是有個小人妖把手舉得很高，問：“老師，人妖用讀嗎？”我誠實地回答：“人妖不用讀”，于是，這個涂脂抹粉的小人妖搖晃著全身、張著猩紅的小口歡呼道“耶，人妖不用讀，人妖不用讀！”

對，這里就是泰國，這也只是一個課堂的縮影。

還記得到這里的第一天，同事給我一張課表，說：“瀚文，去上課吧，一號樓就在旁邊，自己去吧。”那時候，短短的50米走得衣服都快汗濕完了，硬著頭皮走進教室，看著學生們一雙雙好奇打量的眼睛，我當時覺得那么的恐懼、那么的不知所措。而到了今天，竟能在課堂上自如地與學生交流，催促他們快交作業，問他們還有什么不懂的，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在課本學習中穿插著剪紙課、唱歌課、中國文化欣賞課，課堂越來越順利，孩子們也越來越喜歡。他們甚至有時候也想學一兩句嬉皮話，偶爾就冒到我旁邊說：“老師，他同性戀”、“老師，他有毛病”。

泰國的學生可愛、天真、善良、自強、活潑，學書本知識的能力一定不如中國學生，但動手能力和表現能力是我見過的學生中最強的。他們不愛學、不愛寫，但卻把《春曉》完整地抄寫下來，并配上一幅根據這首詩想象出來的圖畫；學動物，他們把一個個小動物畫得栩栩如生，有的熊貓叼著煙，有的兔子臉扭曲，有的小豬穿比基尼……在下面寫上動物的漢語和泰語名稱，作業簡直是一幅作品；教他們剪紙，當他們把剪出的大紅喜字和燈籠舉起來時，連我這個教授者都自愧不如，燈籠旁再畫上自己想象的場景，看了就會想起中國的春節了……

習慣了每天在學校里走著，不管是不是自己教的學生都會大聲喊出“老師您好”；習慣了幾個小女生每次看到我都大聲說“老師我愛你”；習慣了小人妖們扭著小腰，翹著蘭花指，千姿百媚地走到自己面前，張著涂得大紅的雙唇說“老師，您好嗎”，然后又翹著蘭花指，千姿百媚地扭著小腰離開；習慣了每周三早上站在校門口對每個同學說“早上好”……

整理著學生一年來的作業，應該叫作品，每一份都是那么漂亮，寫的字、配的畫，真的很美。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全部帶回國，留作一輩子的珍藏。而事實上，即使什么也不帶走，我都不會忘記孩子們教會自己怎樣樂觀向上的生活；還有這一年他們所給予我的：濃得化不開的愛。

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從陌生開始，學會處理所有的事情，包括生活、工作和人際關系，挫折無數，卻從未想過放棄。家里兩次大規模進水后就能冷靜地等到水退后挽起袖子開始幾個小時的打掃；房間里隨處可見的壁虎和螞蟻讓我想起小燕子那首關于走進一間房的打油詩了；每天定期清理DUGEI（大壁虎）的糞便成為習慣；房間背后的湖里那幾只巨大的蜥蜴一到晚上就會在水里撲騰……

生活慢慢順利起來。Soi7巷口的老奶奶知道我每天早上要買幾袋豆漿；賣炒菜的大叔會幫我們拉開在家門口成群的野狗；賣飯的老大媽，本來五銖一袋的飯總會只收我們四銖……之所以會全心投入，鼓勵自己去克服種種困難，也只因為內心的那點熱情，很難想像，一個人如果沒有了激情和夢想，那么他的生活將會是怎樣的了無生趣。

轉眼，一年的志愿服務就畫上了句號。想起剛來的時候，給學生看北京的圖片而自己不敢看，看了就忍不住想掉眼淚，而漸漸地，也能在他們每天的誦經念佛、合十祈禱中尋求一些內心的寧靜。到了今天，我仍覺得這是我為自己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湛藍的天空、新鮮的空氣、無邊的大海、行人的微笑，這就是泰國。在這里，我度過人生中最長的一個夏天。在這個漫長炎熱的夏天里，我踐行了自己的夢想。在這里的生活，豐富和精彩，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感受，我看到了我們的青春，飛揚在這個微笑的國度上空。

責編/安然（anran01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