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氣

丹崖

秋氣是老態龍鐘之氣嗎？

我覺得不是，秋氣應該是酣暢的氣質，殘荷飲水，枯筆甩尾，歷盡鉛華，塵埃落定。

總之，秋氣有些肅殺的意味，秋風掃落葉，摧枯拉朽，絲毫不留情面。

弘一大師說，律己，宜帶秋氣；處世，須帶春風。：“一句話，“秋氣”二字的形象立時豐滿起來。

秋氣是如坐枯院，一椅，一壺，一蒲扇，一樹榴花全落盡，一閉目天地小，一睜眼乾坤大，四時風物全在心尖上。

秋氣是徐渭的畫，用筆極簡，卻意味十足，濃時突然枯淡，滿時突然留白；看慣了濃艷，來一段平淡。

秋氣是穿越百年的古籍，泛著濃重的別致香氣，卻不陳腐，是經年的香，而非霉變。

看一個五六歲的少年唱京戲，一舉手一投足，都是一副老戲骨模樣，眼神架勢皆有秋氣，在藝術上，少年早熟了。下了臺，他還是個頑皮的少年，絲毫不染一點兒老態，在令人咂舌的秋氣里，他進退自如，游刃有余。

在云南麗江，遇見了一位抽水煙的匠人，用竹片刻一些桌案之上擺放的小屏風，他將近40歲，干活的時候極其安靜，誰說話他也不應一聲，直到最后一刀刻完，他才會問你，剛才說的是什么？我看他雕刻屏風的狀態，幾乎是進入了禪定，如一潭秋水，波瀾不驚，這應該也算作是沉著老練的秋氣吧。

人說，氣定神閑，這種狀態太令人神往，卻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練就。季節的水流著流著就澄澈了，人生的石滾著滾著就模樣溫和如枕了。

氣韻如秋，萬事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