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襤褸”的一堂課

梁世龍

淺小眠師專畢業后，應聘到海陽小學工作。學校安排她擔任小學五年級(1)班語文老師。

淺小眠第一次走進教室，面對著講臺下面那四十多雙純真的眼睛，心里既緊張又興奮，輕輕呼了口氣，然后面帶微笑，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同學們好!我是你們新來的語文老師。我姓淺，叫淺小眠，大家叫我小眠老師就好了。”

她話音剛落，全班同學便齊聲喊道：“小眠老師好!”這真誠的問候，使小眠老師緊張的心一下子輕松了許多。接下來，她翻開課本，開始給同學們講授第一節語文課。她講得很認真，同學們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黑板，聚精會神地聽著，課堂紀律出乎意料的好。小眠老師也為這第一節課能達到如此好的效果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講著講著，她忽然講到了“襤褸”這個詞。她想考一考同學們，便放下課本微笑著問：“有哪位同學知道‘襤褸這個詞語的意思嗎?知道的同學請舉手。”同學們頓時都皺著眉頭低下了頭，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由于膽小不敢回答，全班竟沒有一位同學舉起手來。

小眠老師掃視全班一眼后，說：“既然這樣，那老師可就要‘點將了。”她翻開花名冊，隨口叫了一個名字：“黃曉敏，請黃曉敏同學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她連叫兩遍，卻仍然無人站起來回答。前面同學的目光都朝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瘦瘦的男同學望過去。小眠老師料想那位男同學便是黃曉敏無疑了，便又對他和藹地說：“黃曉敏同學，請站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

但是，黃曉敏卻一直埋著頭，既不出聲，也不站起來。小眠老師有些不悅，加重語氣說：“黃曉敏同學，請你站起來。就算你不知道答案，你也應該站起來，這是對老師最起碼的禮貌。”黃曉敏還是沒有站起來，卻忽然伏在課桌上哭了起來。

小眠老師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說：“好吧，黃曉敏同學，下課后請到老師的辦公室來一下。”便接著講下面的內容。

下課后，小眠老師正為這件事生氣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她開門一看，黃曉敏正低著頭站在門口。小眠老師剛想責備他，忽然看見他身上正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衣服，腳下的鞋子也裂開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腳趾頭。

小眠老師驚呆了，“襤褸”這個詞像閃電一般從她腦海中閃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喉嚨竟有些哽咽。她剛想說什么，黃曉敏卻忽然抬起頭來，用倔犟和仇視的目光看她一眼，撒腿便跑了。

第二天，黃曉敏沒有來上學。

第三天也不見他的人影。

小眠老師心里很不是滋味，放學后，在熟悉黃曉敏的同學的指引下，她找到了黃曉敏的家。

在一問十多平方米的舊房子里，屋里光線很暗。小眠老師走進去時，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在淘米煮飯。小眠老師禮貌地問：“您是黃曉敏的奶奶嗎?”老婆婆點點頭。小眠老師又問：“他爸爸媽媽呢?”老婆婆嘆息著說：“他爸爸早就病死了，他媽3年前去廣州打工一直沒回來。”

“黃曉敏去哪兒了呢?”小眠老師沉默半晌，又問。

老婆婆回答說：“他上學去了，還沒放學呢。”小眠老師知道她對黃曉敏接連兩天曠課的事并不知情，一時不知怎么開口告訴她。老婆婆上下打量她一番，這才問：“姑娘，你是——”小眠老師說：“我是黃曉敏同學的老師，我叫小眠。”

老婆婆一聽，趕緊讓坐，然后站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小眠老師，是不是曉敏在學校闖禍了?”“沒、沒有。”小眠老師忙說，“他在學校表現很好。”老婆婆臉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已經晚上七點多鐘，仍不見黃曉敏回家，小眠老師還有個會，只好告別老婆婆了。

但她的心里卻更加不安了，很顯然，這兩天黃曉敏都在騙他奶奶說去上課，他會去了哪兒呢?

四

第二天早上，校長帶著兩個民警找到了她。民警告訴她說：“有個叫黃曉敏的男孩昨晚在新大新服裝城偷東西被抓了，我們特地來找你調查!”小眠老師腦袋一轟，不由驚呆了。

在派出所見到黃曉敏時，他正蜷縮在派出所走廊里的條凳上打瞌睡。看見小眠老師，他眼里不由又露出了那種倔犟而仇視的目光，然后，緩緩地低下頭去。

小眠老師看著看著心里酸酸的，半晌，她才撫摸著他的頭說：“曉敏，有啥困難你可以跟老師講，為啥要去干這種事呢?”

黃曉敏抽了一下鼻子，抬頭看她一下，又羞愧地低下了頭，半晌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老師，我、我想換上一件新衣服。”

小眠老師愣住了，腦海里再次閃現“襤褸”這個詞。她看著曉敏，眼眶滿是淚水，她現在才終于明白老師對學生的影響有多大，這是她無心犯下的過錯，教訓卻是刻骨銘心的。她決心去挽救這失足的學生……

第二天，小眠老師上課，也穿了一件破舊的衣服。后來，有同學也穿起了自己的舊衣服，再后來，學校統一免費發放了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