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芳香

羅莎娜·魯賓遜

周五，我和丈夫去外面吃晚餐。我們叫了一輛出租車，當我坐進去時，我發現座位上有一個很小的、黑色的、長方形的像是一個錢夾的東西，盡管我不太相信是錢夾。但我拿起來一看，它真的就是一個錢夾！

“看看，”我對丈夫說，“不知是誰的錢夾。”看得出里面有很多錢和個人物件。

“把它交給司機吧！”我丈夫說道，但我沒有同意。

“他可能只是將錢拿出來，然后把錢夾扔掉，”我很有責任感地說，“我來給主人打電話。”

我打開錢夾，心里卻有一種做了違法的事的顫抖。從第一張信用卡上，我得知他姓原田。從身份證的照片可以看出，他是個亞裔，不到30歲，眼睛是黑色的，很細小，一張光滑、冷漠的臉。錢夾里面還有兩張亞裔兒童的照片：一張上面是一個大約5歲的小姑娘，穿著紅色毛線衫，微笑著；另一張是稍大些的男孩，穿著色彩鮮艷的藍色運動夾克，神情很嚴肅。此外，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尊佛像，佛像呈冥思狀。但錢夾里面沒有地址或電話。

在餐廳，我打電話給信息查詢臺，告訴他們錢夾主人的姓名，他們給了我電話號碼，我撥打了這個號碼。

一個男人接了電話：“喂？”

“是原田先生嗎？”

“是的。”他說。

“我在出租車上撿到了你的錢夾。”我告訴他。

“哦，好的，” 原田先生說道，“謝謝您！”

我等了一會兒，他一定是還有話要說，但他沒有。

“如果你想過來取的話，我現在正在一家餐廳里。”我接著說道。我想他會欣然接受這一提議——我手里拿著他整個的生活——但他沒說什么。

“或者你可以明天來取，”我接著有些遲疑地說，“周末我和家人要離開城里，但我可以將錢夾交給門衛。”

似乎躊躇了一會兒，接著，原田先生回答：“我明天去取。”

困惑之中，我把我家的地址告訴了他。我對他的平靜感到有些出乎意料：難道他不擔心我把這件事忘了或者變貪婪了？為什么他確信他明天還會拿到錢包？在一個陌生的看門人手里，而門衛還要換班，為什么他對我的電話沒有感到出乎意料？

“我走進一家熟食店，” 原田先生解釋道，“我的手伸進衣服口袋去拿錢夾，才發現錢夾不見了。”

“哦？” 我帶著希望說道，或者現在我們可以談論一下整個事件是多么奇妙。

“我一定是把它落在出租車上了。”他最后說道。

他為什么這樣缺乏熱情？他為什么不知道感激？難道他不知道他是多么幸運嗎？他沒再多說什么，而我把我家的電話號碼都給了他，我很失望。

在晚餐期間，我原諒了原田先生，這一切太突然了，也許明天他會留給門衛一張表示感謝的便條，或給我家的電話留言，說些由衷的感激的話。第二天早晨，我將錢夾放進一個厚信封里，封好，在信封上面寫下原田先生收，然后將它交給門衛。整個周末，我在城外查了家里的電話留言，看是否有原田先生的來電，但他沒有來電。我奇怪他是不是弄丟了我家的地址，抑或他記錯了地址？星期日，我從城外回到家，我問門衛原田先生是否來取了錢夾，門衛告訴我：來取過了，是在星期六的早晨。我問：他留下便條了嗎？門衛檢查了一下，說：沒有。

整個星期一，原田先生沒有來電話。起初，我有些失望，但晚上我感到自己有些愚蠢，我為什么要期待他對我說那么多感激的話語？在這件事上，我覺得自己很高尚，但事實上，我根本不應該僅僅為此感到高尚，這只是一種負責任的做事態度而已。我所做的一切并沒有付出多大勞動和代價，只是打電話花了差不多25美分。為什么我要期待自己像個英雄一樣被看待？而且，原田先生接受的是另一種文化，一種我不了解的文化。在他的文化環境里，或許因為正常的行為受到贊美是令人感到窘迫的。而反過來，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我應該為自己的期待而感到窘迫。無論如何，整件事情已經結束了。

在星期二的下午，門衛交給我一個又重又難看的包裹：“這是給你的。”上樓后，我打開包裹，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里面居然是一盆蝴蝶蘭：外觀優雅的陶瓷盆里，一束束花姿婀娜、花色高雅的白色花朵，清純如矜持的少女，純潔而完美，在花叢中翩翩起舞；花心呈明亮的紫色，精巧而別致。在花束上有一張卡片：“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我愛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