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線地鐵到站

張楚佳

每日，我上學路上一個必經的程序，便是搭乘距家寥寥數里外的十號線地鐵。雖然路途短暫，再加上已成為不斷重復的日常，本不該給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不知緣何，在閑暇時憶起的，往往是這閃著寒光的龐然大物。不為稍縱即逝的旅程，而是為之前靜候地鐵飛馳而來的過程。

倘若是時間還算充裕，那么大可不必焦慮，待到地鐵自動門緩緩打開，穩步踏上即可，然而倘若是將要遲到，心情就大不一樣，即使悄無聲息地站在長隊的末尾，也會不耐煩地用鞋底輕輕敲打著地面，一半期待一半怨念地候著銀色身影的赴約。更為窘迫的時候，是從扶梯上急速奔下，卻只能無奈地看著兩道門迅速合攏之時，而可恨的是它偏偏要在關門后停滯數十秒，似乎刻意地讓我們看清錯過了什么，借此來嘲諷這群因在路上拖沓而錯失良機的人。

是啊，很多的相似。地鐵到站和機遇來臨，只是隔了現實和虛幻之間的距離，同樣需要天時地利，自身足以抓住機會的能力，和一路揮灑的汗水。不同的是，地鐵錯過一班，還可搭乘下一班，在高峰期時更是一趟連著一趟，就算錯過，毫不可惜；際遇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個不小心，擦肩而過，永不復來。地鐵的發車時間表會提前告知到達的時間，機緣卻不同于此，它是沉默的，潛藏于四周不為人知；它是狡猾的；在道路上設下各種各樣的障礙，它亦是殘酷的，也許艱苦奮斗，頭破血流后換來的只是南柯一夢。

這大概就是我不停地念著這條線路的原因了。它鞭撻著我在決意前往終點盛宴的一剎那就開始準備，鞭撻著我著眼任何一個影響奔赴速度的因素，鞭撻著我時時繃緊神經面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就像一個一觸即發的警鐘，一旦響起，便時時長鳴在我的腦海中，使我不敢在前進的旅途上松懈，小心翼翼地望向周遭的一切，生怕錯失了任何一個機會。每每與重大機緣失之交臂，心頭也總翻涌起一種與錯失末班車相似的絕望。

十號線地鐵又呼嘯而來了，仍處于地面的我已耳聞那巨大的轟鳴聲，便立刻加快了腳步，這一班，我是躊躇滿志，還是望塵莫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