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春暖花開,可見,花兒們一直是春天的主角。《詩經》里寫的花不多,但那些花兒們,至今仍然綻放著她們的綽約風姿。
《詩經》剛一打開,桃花就迫不及待地紅了。每次讀到“桃之天天,灼灼其華”時,我都能感覺到那株桃花正在燃燒,她吐出的火苗足以讓兩顆年輕的心激情澎湃。我常常想,桃花就是從這里起步開始象征愛情象征美好的吧。崔護的“人面桃花相映紅”里分明就是這一株“灼灼”的“桃花”!我也毫無理由地推斷,一定是這一株桃花把陶淵明征服了,他才寫出《桃花源記》,為我們留下了永遠的世外桃源。
桃花是敲著鑼打著鼓閃亮登場的,而杜梨則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你身邊的。我小時候,村邊的果園土墻外面,有好多棵杜梨樹,也叫棠梨,我們可以隨便地爬上爬下摘花夠果,負責看管果園的人是不屑去理我們的,因為它渾身長滿了棘刺,果子不僅又青又小而且又酸又澀,是不能賣錢的。但杜梨開的花卻和土墻里面的梨花一樣潔白,當墻里一樹一樹的梨花開得燦爛時,我們就爬到杜梨樹上伸長鼻子使勁去嗅,那種香味也是同樣沁人心脾的。
后來,在《召南·甘棠》中看到“蔽芾甘棠”,才知道“甘棠”就是杜梨,很有些吃驚,想不到如此平凡的杜梨樹竟然和召公有過如此親近的經歷。召公在村邊的杜梨樹下和人們談笑風生,問寒問暖,以至于召公走后,人們把這棵杜梨樹當成了他的化身,三番五次地囑咐后人們“勿翦勿伐、勿翦勿敗、勿翦勿拜”!這是一種何等的尊敬啊!據說,巴金的名為堯棠而字為芾甘,也是來源于“蔽芾甘棠”。從此,曾經被我攀樹折枝的杜梨,讓我肅然起敬。
桃兒梨兒是春天的寵兒,描寫多少也不會讓人意外,難得的是《詩經》里還留下了榆樹和椿樹的影子。
《唐風·山有樞》有“山有樞,隰有榆”和“山有栲”。《陳風·東門》有“東門之粉”。
這里的“榆”和“榆”都是榆樹。一說到春天的榆樹,耳畔自然就響起了“東家妞,西家娃,采回了榆錢過家家,一串串,一把把,童年時我也采過它”的歌聲。榆錢是榆樹的花兒,不但是花,還是一種美味呢,誰家沒吃過榆錢飯呢?想想小時候爬上高高的榆樹晃來晃去,媽媽喊叫也不下去的事就覺得美妙無比。
“栲”則是臭椿樹。椿樹花是淡黃色的,細小而稠密,一嘟嚕一嘟嚕的,綴在翠綠的枝葉之間,開得很招搖。花落后卻會留下一片一片對生的果實,我們也叫“椿環”,把它們摘下來挨挨擠擠搭在一根線上,可以圍成美麗的手鐲或項鏈,掛在手腕或脖子上臭美。椿樹還有一個有趣的傳說,說如果個子矮的話,在大年初一太陽出來之前,抱著椿樹正轉三圈,倒轉三圈,口里念著“椿樹王,椿樹王,你長粗來我長長”,連續三年就可以長高了。我一同學這樣去做,結果到上大學時也沒長高,問他則說,小時候可能念成了“椿樹王,椿樹王,我長粗來你長長”,至今懊悔不已。
幾千年過去了,《詩經》里的花兒們仍然開著,究竟是花兒們從《詩經》里開到春天里了呢?還是從春天里開進《詩經》里了呢?
(榆樹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