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生命換來你的安詳

羅偉

位于北京西南部的青龍湖鎮常樂寺村是個美麗的村莊。村宅所處，大多居青山之懷。門前，河流緩緩流過。村子依山傍水，村民自給自足。

三十歲的曹付湘來到常樂寺村一家家具廠工作已有四五年了。丈夫長年在外打工，她一人撫養著三個女兒。大女兒六歲，在村里的幼兒園上大班。一對雙胞胎女兒，于2011年12月出生，如今才八個月大。曹付湘帶著孩子，和姐姐、姐夫一家同住在家具廠內。

2012年7月21日，一個平靜的周末，下起了雨。到了傍晚時分，風突然加劇，雨勢陡猛，狂風挾著暴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頃刻間，小山村變成了一片汪洋。

曹付湘急忙來到門邊，推了推門，發現屋門已無法打開。再看看窗外，巨大的洪流讓她不寒而栗：房屋、院墻、小車……盡皆倒下，順著滔滔滾滾的洪水，奔向遙遠的黑夜。

“孩子！趕緊帶著孩子逃離！”形勢的危急由不得曹付湘恐懼。強力破門？不行！洪流勢必涌進來。那時，屋內會瞬間被淹沒。于是，她與姐姐、姐夫一起，帶著四個孩子，站在床上，打開窗戶，來到窗外。“爬廠門，到屋頂上去！”曹付湘看了看周圍的巨浪，迅速做出決斷。可是，就在這時，一陣洪流轟然而至，所有人瞬間被巨浪卷走。眨眼的工夫，他們已被沖至廠門。工廠鐵門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曹付湘一手死死地抓住鐵門，一手緊緊地摟住其中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懷里的孩子已經泣不成聲。雨水浸濕了母女倆。水一滴滴滑落，打進母親疼痛的心房。

“救救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抱到屋頂上去！”她把孩子高高舉起，朝著不遠處的姐夫哭號。

姐夫離屋近，且年輕力壯，帶著孩子，率先爬上了屋頂。他急忙把其余幾人拉上來。一人、兩人、三人……轉眼間，又有三人成功地登上了屋頂！可是，他正要把曹付湘拉上房頂時，一股巨浪襲來，把鐵門沖斷，曹付湘和她八個月大的孩子再次被巨浪卷走。

洪流中，曹付湘一手緊握鐵門，一手仍然高高地將女兒舉起。在顛簸的巨浪中，她的身子恍如一片孤凄的落葉，沉浮不定。但是，不論如何危險，如何艱難，她都始終高高地擎著右臂：“別救我了，先救我的孩子！”被高舉著的孩子，一如深海的燈塔，高高地懸掛在母親的頭頂——那是母親唯一的求生信念。

“別救我了，先救我的孩子……”在與洪水一遍又一遍的搏斗中，母親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樣的吶喊。可是，水流猶如迅捷的雷電，倏忽而過，沒有人能幫得上分毫。

曹付湘的頭已經完全浸泡在了洪水中，可她的右手仍然高高地舉過水面。

第二天，人們在四公里外的崇青水庫的一角找到了曹付湘的遺體。她的左手手指仍緊緊地彎曲著，右手臂則僵硬地伸得筆直。在她右手所指不遠處，躺著的是女兒的尸體。令人驚奇的是：生前在母親手里號啕大哭的孩子，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人們無法想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孩子為什么會笑得如此靜謐。但是人們知道，這位母親曾經用最后的生命為孩子換來了難得的安詳。

這位感人的母親，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沒有放下那只高擎著的手。那鋼筋鐵骨似的手臂，那生死關頭震撼心靈的吶喊，裹挾著世間最感人的母愛在天空中激情回蕩，最終定格成一尊永恒偉岸的雕像，堅定地屹立，永不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