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面是一件襯衣

游宇明

國人是十二分看重所謂臉面的，朋友之間私下里拍桌罵娘不要緊，場面上你必須一團和氣，否則，彼此就有絕交之虞；學生犯了錯，個別談話效果奇佳，點名批評往往會讓犯錯者陡生反感；領導有不足之處，你有意見得非常委婉地提出來，不然，他會認為你故意破壞他的權威……因為臉面意識盛行，沒有是非甚至沒有起碼的良知的老好人往往能得到極高的評價。

臉面，用句書面一點的話來說，就是公眾形象，就是一個人在別人心目中可能產生的好感。人看重臉面，有時非常必要。比如出入公眾場合，我們應該做到勤洗澡、勤換衣、衣服整潔，良好的形象既可以使自己產生自信，也是尊重他人的一種表現。比如對待工作，我們必須兢兢業業、精益求精，出色的工作會讓領導和同事對你產生好印象，為日后的發展做個好鋪墊。比如對待配偶，我們理應忠貞誠實，婚外的濫情雖然滿足了個人的欲望，卻不可能得到良好的社會評價，會使你丟掉面子。中國人的道德評價中，有一種叫“不要臉”，一個人一旦完全不看重個人的臉面，他就可能成為“過街老鼠”。

不過，任何事物都有個度，過了，好事會變成壞事，臉面意識也不例外。家里來了客，我們自然應當熱情接待，飯菜要保證客人吃好，假若為了臉面好看，明明上八道菜夠了的，非得上十二道；明明只需上紅酒的，一定要上進口的高檔白酒，這臉面就講得有些不值。自己寫了些文章，也在外面有些影響，你就應該知足，如果為了自己的臉面上檔次，非要花費巨資自我操作一個所謂的“作品研討會”，讓名家幫著抬轎子，不免有些畫蛇添足。某些時候，過分講究臉面，還不只是值不值的問題，而是一種罪惡。比如某些官員為了快出“政績”，熱衷在城市中心建超大廣場、癡迷在馬路兩旁建“遮羞墻”、醉心在GDP里造假，然而，學校有危房，他不組織改造；老百姓生存困難，他不幫助解決。比如有些企業家廠子辦得不景氣，可是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坐的是進口名車、住的是豪華別墅，然而，他手中的錢并不是自己的，而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套取的銀行巨額貸款……這些人所謂的臉面不僅對自己的人生有害，還從根本上威脅著他人的生存、社會的公平正義，破壞著國家的安全。

人往往有一種聽奉承話的偏好，過分的臉面意識，其深處折射的正是一個人的虛榮心。假設一個人求真務實，他做事必然以效果為第一考量標準，只有虛榮心強的人，才會不關心最后的結果，只在乎表面的東西。也有一些人看重臉面，主要不是因為虛榮心，而是看重臉面給他帶來的巨大利益。官員搞假政績可能騙得上級的好感，從而在仕途上飛黃騰達；商人過著奢侈的物質生活，可以給人一種事業做得很大的錯覺，讓不明真相的客戶、銀行替他“買單”，都屬此類。

臉面與虛假并不是同義語，我們不必一概否定，但我們必須懂得：臉面本質上是一件襯衣，該穿的時候固然要穿，該脫的時候還得痛痛快快地脫。

選自《中國經濟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