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彎彎

陳桂子

天上有云朵，大朵大朵的，潔白而輕盈，偶爾云朵從太陽身上移開，太陽立刻金光四射。突然，一對彩蝶從路旁的草叢中飛舞了起來，樣兒好看極了。

“彩蝶，太好了，彩蝶！”當她看見了飛舞的彩蝶就這樣興奮地叫喊了起來，隨即揮舞著手中的桔紅色皮包，繞開小山路，捕捉起蝴蝶來。于是走在身后的他，望著她小孩般奔跑著的一舉一動，想起了一個夜晚。

那是個深秋的夜晚，身穿軍裝的他由于去醫院看望戰友已晚，無車可搭，只好步行走在通往營部的路上。突然，路旁的樹林里傳出一個女子的呼救聲：“快來人啊，抓流氓！”聽到這樣的喊聲，他的心中沒有絲豪的猶豫，立刻轉身順著喊聲尋到了樹林深處。借著透過樹葉間隙微弱的光亮，他發現在不遠的地方，一個姑娘正被倆男人夾在中間，披頭散發在竭力掙扎，頓時他被這可惡的場面震怒了，像一頭雄獅撲了過去。倆個壞蛋抵不住他的勇猛只好逃跑了。那個被救的姑娘就是她。

“你在想什么？”那雙彩蝶沒被捉住，它們飛走了，而她的臉上累出了汗珠。金黃色的陽光下，她的臉就像是一朵剛出水的并蒂蓮花，而那一串串汗珠則像雨后彩虹下的貼蓮水珠，放射著熠熠光采。

“沒想什么，只是——”等她走到跟前的時候，他從口袋里掏出手帕，痛愛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汗珠。“只是又想那天晚上的你。”

“看你，又提了，我本不想讓它再觸染我的心了。”她顯得不高興了，即爾陷入了沉思。

昨天夜里下過雨，山路上的空氣很潮濕，但不粘膩，有一種清新的味道。天上的云朵似乎比以前更多了，朵兒也更大了，許久，太陽才能從云縫中鉆出來，透一下氣呢。

“沙沙沙”他們倆人并排走在小路上，褲腳口不斷地掃下了路旁草葉上的露水珠，露水珠又不斷地滴打在他倆的褲腳口和鞋子上。

沉默了很久，她才若有所思地說：“不知為什么，那天晚上我被那倆壞蛋扭住，心里就有一種感覺，有人會來救我，于是我大聲叫喊，真的。”

“是嗎？”他也深有感觸地說：“如果那天晚上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你也肯嫁給他么？”

“別人？也許……不肯。”想了想她又說：“可我偏偏遇到了你。”

“可你偏偏遇到了我這個鄉下佬！”

“鄉下佬有什么不好？我偏要，偏要！”說這話時，她猛放下手中的小皮箱，一轉身，撲進了他的懷里。

“當時我媽媽不讓我嫁你，她說我剛大學畢業，工作要緊，又說你家在農村，復員了，還得回農村種田。媽媽阻擋了，但我還是跟你來了。我愛你，不管你走到哪里。”

“媚子！”他將她摟得更緊。

小路還在不斷地蜿蜒。

翻過一道山梁，跨過一條溪流，前面出現了一片不大的坳地，坳地四周的山坡上長滿了星星點點的山花，有紅的、白的、黃的，很艷。

“媚子，想聽故事么？”語聲在空氣中漫延開的時候，他卻發現她不在身邊，在坳地邊的山坡上蹦跳著采山花，而小皮箱被孤零零地扔在小路上。她的懷里已采了不少的山花，有紅的、白的、黃的，很艷。當她左手攬緊懷中的花朵，右手伸出又去摘一朵黃色的小花時，那些懷中沒被抱緊的花朵卻零兒星兒地掉在了地上。

“快看，這花太好了！”她飛快地向他跑來。

“是嗎？”待她跑到跟前時，他只這樣說。

“嗨！想不到你的家鄉有這么好看的花，嗨，真想不到！”她興奮地有點手舞足蹈的樣子。“回到家，我要把這花插進花瓶里，然后放在陽臺上，真美！”她多少充滿了幻想，“樹旺，咱家有陽臺嗎？”

“陽臺？”聽到這樣的問話，他愣住了，呆呆地立在那兒。她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許久她低下了頭，正好對著懷里的花朵。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將抱花的雙臂松開，霎時，他們腳下的山路上撒滿了星星。

“咱們走吧。”她挽起了他的臂膀。

“咱們走。”他握緊了她的手。彎彎曲曲的小路不斷向大山的縱深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