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校車運行機制及其啟示

　　近年來校車血案頻發，令人觸目驚心，校車安全問題已逐漸成為社會的焦點。究其原因主要有兩個方面：其一，幼兒園的兒童、中小學學生都屬于社會中的弱勢群體，自我防御能力弱，其安全需要有特別的保障。其二，我國當下的社會背景復雜，社會轉型引發潛藏于社會深層的矛盾日益表面化和激烈化，波及學校并引發連鎖反應，造成校車安全的形勢十分嚴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甘肅校車事件”尚未止息，“江蘇校車事件”的發生又再次將人們的目光聚焦到了校車安全工程上。
　　目前，我國校車存在著極大的安全隱患。所以，如何建立我國校車安全工程運行機制，營造和諧的安全文化，是關乎下一代生命安全的緊迫課題。研究美國校車運行機制無疑對我國的校車安全工程的發展具有啟發意義。
　　一、美國校車的運行機制
　　美國校車（School Bus）是一種運送美國中小學生的特殊車種。校車通體黃色、外形厚重，指示燈明顯并有黃色的閃光燈和紅色的停車（Stop）標志。車內座位上裝配有防撞安全裝置與安全帶。車內附帶衛星定位與聯網，全時監控車輛行駛情況。根據美國交通部的統計資料[1]，在美國目前一共有48.8萬輛這種校車穿梭于居民區和學校之間，承擔運送全美幼兒園、小學、初中和高中在內的2500萬名學生上學、放學的任務。一百多年來，美國的校車接送了將近5億名學生，一年下來，這些校車接送的中小學生就高達100億人次。美國的校車可以說是美國義務教育的標志。
　　1．“黃色”的特權
　　美國校車也是除了警車、救護車、消防車以外，街道上少數享有額外特權的車輛之一。以校車的顏色為例，早在1939年，美國政府就立法規定校車的顏色一律為黃色，因為這種顏色最醒目，即便在大霧中也最容易看清，因此也是最安全的顏色。法律還規定，小型校車因為受到沖撞容易出事，所以每個位置上都必須裝有安全帶。
　　不僅如此，校車上還裝有“紅綠燈”。早在上世紀40年代，美國大多數的州就都有立法，要求其他的車輛在有兒童上下校車時，必須兩個方向都停下來等小孩子上下車結束之后才能行駛（甚至美國總統專車也要停車等待）。違反此法規的駕車人常常被處以巨額罰款，甚至判以重刑[2]。具體來說，校車上面有一個“STOP”的自動裝置，當校車快要到達目的地或者到了要接送孩子的區域的時候，它的黃色閃光燈就會像交通路燈一樣閃，提醒過往的車輛要準備減速停車。當校車停下來時，這安裝在左前方的紅色“STOP”停車牌就會打開，這個時候迎面而來的車輛必須停下來等待，而校車后面的車也必須停下。有的校車還在左側后方安裝有第二個紅色停車牌，為過往的汽車提供更顯著的停車標志。這種校車上的黃色閃光燈和紅色停車牌，就等于是街道上的紅綠色燈，所有的駕車人都必須像遵守其他交通規則一樣遵守。如果有車輛著急超越校車走的話，就是嚴重違章行為。所有的這些規矩如果不能被很好地執行的話，美國的各個州早已有非常嚴厲的交通法規，對肇事者進行嚴厲的懲罰。
　　2．金剛鐵骨撞不爛之軀
　　美國的校車都涂成醒目的黃色，車型是卡車頭加巴士車身。美國法律對校車的堅固性和安全性有很高的要求。在美國，聯邦政府和各州都有專為校車制定的從撥款、執法、監督再到校車的生產標準的法律。這其中包括用于校車的堅固性和安全性的規定。包括校車車體結構、防傾覆保護、制動裝置校車翻滾時的保護、車身連結部分的強度等等，校車必須由專業廠商制造。可以說每個零件的生產的安全系數都要遠高于普通車輛的安全性能，美國的校車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在這種高標準下，美國校車由專業廠商制造，質量高，造價昂貴，有“客車的設施、卡車的骨架”之稱。作為公共汽車的一種，“School Bus”安全系數為5（滿分）。由于自身結構強固，加之嚴格的法律法規、細心的校車司機與負責任的運營公司經常進行日常的檢驗和維修，使得校車安全系數超乎想象。因此，校車公司校車的安全系數要遠高于其他類型的車輛。
　　美國校車有多安全？先看一個交通肇事案例就知道了。2006年11月，美國印第安納首府，一輛素以彪悍著稱的悍馬撞上了停在路邊的無人校車。結果，悍馬車整個車體前部粉碎，但校車安然無恙。美國校車因此聲名鵲起。作為全美國最安全的車輛，可以稱之為金剛鐵骨撞不爛之軀，其他車輛撞校車只有吃虧的份兒。美國校車，卡車撞上去成了廢鐵，校車沒事。
　　2009年4月，央視新聞頻道系列節目《巖松看美國》中曾經作過一期叫《黃色的特權》的節目，講的正是美國的校車。在節目中，白巖松說，“這才是真正的校車，并不是所有接送孩子的車輛都叫校車，那是對校車的侮辱”。是的，不是所有的車都能配得上“校車”的稱號，尤其是那些報廢的還被用來運送學生的車。
　　3．營運方式：商業運營
　　營運模式——先是由各州的教育委員會規定校車的行走路線，然后招標拍賣經營權，最后與中標的私人校車公司簽訂合同。由于校車的運營非常的穩定，因此只要校車公司加強安全服務，保持合同，就能有不錯的收入。美國還要每年新增4.6萬輛校車，加上相關的修理、配件制造，形成了每年大約有150億美元產值的校車產業。這也是美國校車得以存在和不斷發展的重要原因。
　　營運經費——用于校車的經費，則由各聯邦州政府以及其他各地納稅人共同承擔。州政府承擔約57%的經費（私立學校小于這個數值），州政府會從交通預算里給校車公司撥款，而剩下部分的經費來自本地居民。據統計[3]，美國政府平均每年要為每個正常的孩子坐校車支付520美元，為特殊兒童支付2400美元。而這些費用如何使用，都由納稅人共同決定。諸如，每年購買多少輛校車和零件？多久更換輪胎、要儲備多少？要在學校里建多少與校車相關的設施？學生的一年學費是多少？等等這些問題都要作出預算，然后呈遞給納稅人，進行投票表決。這一切都在有序地進行，都顯得那么透明和正當。
　　4．“天使”護航
　　美國的校車司機都是經過特別挑選的專業司機，司機大多為女性，這是因為女性比男性更加細心謹慎。當然也要求那些女性司機要有耐心，情緒要很穩定，必須愛孩子，喜歡開車。另外，各州相關法律條例還規定，一個司機如果在四年內罰單超過三張，就沒有資格當校車司機。明確要求校車司機每年至少接受一周培訓，就是那種很廣泛的基礎培訓。如，如何使用車輛？如何判斷緊急情況等等。當了司機之后還要學習很多的急救方面的知識，要參加相關的課程學習和培訓，以便做到當發生情況時心理更有準備。孩子是很容易發生事故的，有時孩子在車上生病，有時孩子會被撞傷……這就要求司機有時候要擔當家長，有時又是護士，只要情況需要就要扮演不同的社會角色。
　　慈母般的天性使得女性比男性更適合與孩子打交道，女性司機帶著溫暖和責任會將母性般的光輝播散到每個孩子的身上，有天使的護航會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長。
　　5．依靠“立法”保障校車制度的實施
　　校車制度在國外一些城市已實行多年，早已有了一整套完備而成熟的機制。比如日本橫濱，為了避免學生和家長久等，車輛早到、晚點都會依序提醒；又比如在西澳，校車承包商如果不嚴加管理所轄司機，將可能會被直接關進監獄。而在美國同樣也有嚴格的校車制度，如攻擊校車至少坐牢20年。尤其是在發生“9·11事件”之后，美國政府和學校更加重視校車的安全，因此立法規定，將校車納入政府反恐怖安全監視系統的保護范圍。任何對校車的攻擊都將定為聯邦罪行，要判20年至終身監禁。
　　由于校車肩負著特殊的使命，所以校車被賦予了很多的特權，諸如前文中提到的“黃色的特權”、可以像警車、救護車、消防車一樣擁有優先行使權，定期的安檢、為校車經費的撥款等等這些措施，都是在為了極力保障校車的安全。美國是一個高度法治的國家，如果那些有關校車制度的規定或禁止沒有被很好地執行或違規的話，他們會通過法律手段，依靠強有力的行政手段來解決。所以，在多種措施的共同保證下，校車自然成為美國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當然，校車的安全不完全依靠校車質量的本身、法律條款，還依靠相應的執法者以及每個公民自覺、主動的參與，這樣，才能充分的保障校車安全和那些處于弱勢的學童們的生命安全。
　　二、對我國校車工程發展的啟示
　　1．人本性
　　當今時代，“以人為本”已經成為我們考慮、處理與解決現實問題的首要原則和出發點。社會發展的最終目標是為了滿足人的發展需要，全面提升人的生活質量。所以，制度的設計和實施，也理應把“以人為本”作為首要的，而且是最根本的原則。人是有生命力、有感情、有思想的，不能像對待冷冰冰的機械產品那樣，制度的設計與實施應從以往只重視“物”轉向對“人”的關注。從人本性的角度看，制度的設計和實施，首先要保證學生的生命權。具體而言，就是要確保學生的生命安全，防止學生的身體和生命受到損害。
　　美國校車的車身顏色選取最為醒目和安全的黃色為基色；為防止翻滾，車身框架很牢固；油箱也是加厚的鋼板保護著，目的就是防止碰撞后油箱泄漏；車身底盤設計比普通車輛要高出許多，即便發生相撞也不會“吃虧”；校車前端還裝有一根安全棒，每當孩子上下車的時候就會打開，引導孩子至安全的地方；校車還有一個后門，平時很少使用，是為了有緊急事故時出入之用的安全門；駕駛員也選擇那些具有親和力的女性來擔當；“STOP”的標識牌讓校車有停止交通的能力，不用擔心前后有沒有車的問題了……
　　從美國校車的車身顏色選取到車身框架的設計，校車駕駛員的篩選，再到校車享有的特權等等細節一一考慮周到，可以看出這無一不體現了生命至上、“以人為本”的指導理念。在任何國家，兒童都是社會的未來，祖國的花朵。保護孩子的生命安全是國家和社會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以人為本”不是喊口號，需要我們在今后的工作中落到實處。
　　2．制度化
　　制度是要求大家共同遵守的辦事規程或行動準則[4]。正所謂，無以規矩不成方圓，任何事情要想順利地發展或者被執行，首先要制定出相應的規則，并且被遵守，這也是為其存在尋求一個合法性地位的依據。當然，美國校車制度也不例外。美國的校車制度已被納入交通法中，例如上述提及的“黃色的特權、校車車體結構、防傾覆保護、制動裝置校車翻滾時的保護、車身連結部分的強度”等等這些有關校車制度的規定或禁止，都是通過強有力的行政或法律手段來保障實施和實現的。如果沒有那些制度性的保障為后盾，恐怕再好的對策、方法也都行之無效。這也再次讓我們體驗到了法治力量所帶來的文明。
　　“甘肅校車事件”出現后，包括教育部在內的十多個部委在討論我國校車制度的建立問題。目前雖然解決校車安全問題迫在眉睫，但如果沒有相關的法律法規為依據，發生了事故也只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今天取締罰款這家，明天罰款取締那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實際問題。要想徹底解決校車安全問題，先要給校車安全工程立個法，從源頭上對危及學生安全的校車進行合法化的規訓。利用法律的震懾力來嚴厲打擊那些超載校車、不合格校車、黑校車。只有通過為校車制度立法，像美國校車制度那樣建立一整套的、完整的制度體系，才能做到有章可循，為校車安全工程提供強有力的保障。
　　3．政策的執行力度要強大
　　學生的校車安全事件一再發生，在學生們一再付出血的代價之后，血的教訓并沒有吸取。這背后的原因是深層次的、多方面的。其中，監管部門的監管缺位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嚴重超載的校車上路，交管部門如果嚴格執法，也不可能一再發生超載事件。尤其是當交管部門將校車作為監控的重點時，就算學校或者運營承包商想節省成本、違規經營，也是難以得逞的。
　　“甘肅校車事件”后，各省均成立了省級專項督察工作小組，不知督察小組是臨時的，還是常設的？根據以往的經驗，在校車安全事故發生之后，總會有類似的專項督察，而時隔一段時間后，督察也就不了了之，下次啟動，大多在又一起事故發生之后，事故周期，也就變為了督察周期。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短視行為。前面說的為校車制度立法雖然很重要，但就算法律被制定出來了如果沒有被很好、徹底執行的話，等于是空紙一文。可以說立法是前提，監管執行是后續，二者不能割裂開來，只有互相配合，才能起到預期的效果。否則，只會走向失敗。因此，對于校車安全來說，只出臺校車政策還不夠，還要看校車政策的執行是否徹底。加強對校車運營的日常監管，將其作為交管部門監管的重點，才能防患于未然。
　　4．將校車工程納入政府財政預算
　　我國在2010年已經公布了將于7月1日開始實施校車國家標準——《專用小學生校車安全技術條件》。按照業內人士的說法，這個標準并不低，還是參考了美國的相關標準。但是，目前在國內使用這種專用校車的學校非常之少。當前我國符合標準的專用校車保有量僅為1萬輛左右，學生千人保有量僅為0.12輛[5]。這個數字對于擁有1.8億名中小學學生的國度來說實在太少太少。到底是什么阻擋了學校購進專用校車？是政府投入嚴重不足，學校辦學經費缺乏。根本解決校車問題，可以向美國學習，將幼兒園也列入義務教育范疇，另外將中小學、幼兒園的校車納入政府預算。不妨算一筆賬，浙江德清縣政府先后投入2000多萬元，分三批購置79輛學生接送專車，基本解決了本縣的校車問題。那么，全國每個縣都配備這樣的校車，總費用在600億左右。這僅是全國公車消費（保守估計4000億）的六分之一都不到，也僅是40萬億GDP的0.015%。1993年，中共中央和國務院頒布的《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提出，到2000年年末，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的比例達到4%。到目前為止，這一目標一直沒有實現。而截至2009年，我國財政性教育投入僅占GDP的3.59%，離4%尚有一段差距。
　　要解決全國性的校車問題，一時間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盡管如此，可以逐步推進。但如此龐大的校車工程根據經濟學領域的博弈論可知，公共領域的投資只能由政府來牽頭做。校車安全刻不容緩，政府不應該以任何理由拒絕或拖延為校車安全工程買單。
　　參考文獻
　　[1] Selecting School Bus Stop Locations： A Guide for School Transportation Professional[EB/OL].www.nhtsa.gov/staticfiles/nti/buses/pdf/SelectingSchoolBusStopLocations.pdf-2010-08-17
　　[2] www.fta.dot.gov/documents/terrorism_final.pdf-2011-10-15.
　　[3] http：//www.bts.gov/laws_and_regulations/docs/mgt_order.htm.
　　[4] 新華詞典（大字本）.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5] 國內校車需求存在大量缺口.東方早報，2011-11-22.
　　（責任編輯 付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