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湖南省漢壽縣政法委副書記張天成公開了個人基本收入、個人和家庭財產狀況。在這“大事”如林的當口,這實在只能算一件小事。它斷然不會形成蝴蝶效應,不會對官員管理體制產生丁點影響。但它也確實是一個正面的事件,“代表了未來社會發展的方向”,每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就令我們對陽光法想入非非。
按報道的說法,事情起始于網友的“激將”——“你敢公開你的收入嗎?你敢嗎?”張先生就公開了。但我覺得這個引發點一點都不重要。我們可以說,中國的每一個官員每一天都處于這樣的“激將”之中,但并沒有引起普遍的“應激反應”,難道是他們普遍沒有聽到公眾的呼聲嗎?不可能!他們真切地聽到了。3年前,還有一位級別相當不低的官員在兩會期間反問記者,你們為什么要官員公開收入和財產,為什么不讓老百姓公開?但今天,哪怕是在最偏僻的縣城工作的小職員,也知道這是一個常識了。
問題僅僅在于,公開不是法律要求,而只是一種公共文化。官場的共同利益,卻使官員們選擇了不公開作為自覺遵守的默契,使不公開成了實際上的政治正確。而公開則會使自己成為官場另類,步入危險的境地。所以,需要找一個政治以外的理由,作為給體制內的交待,不致于讓同僚和上下級把你看成瘋子。你在官方共同體里互動,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你得考慮你的戰友,你公開了自己,等于擠兌了戰友,暴露了同志。他們完全可能因為你的莽撞而犧牲在公眾的疑慮的目光中。
我們只能這樣理解官場遵守不公開的共識和默契,以及即便你是一位“例外干凈”的官員,也只能遷就群體而選擇不公開的理由。你即便想公開自己,想把自己和別人區別開來,想來點脾氣,想獲得尊嚴,你也不得聲稱公開本身是政治正確,是做官的要求,不需要另外的理由。否則,你的自我爆炸會被成全,你會死得難看,沒有尊嚴。所以,張天成之所謂“應網友要求”的說法,只能看作一個借口,實際情況應該是他愿意這么秀一把。
愿意而且可能出這個風頭的前提,是你必須能夠拿出一個相對干凈的個人和家庭的財務單子。然而,長期不公開的官場環境,是否早已使你失去這樣的機會?不公開就是原罪。在共同的“原罪”變成普遍的“現行”之后,也就只有相對干凈的游戲者,才能退得回去!不公開就會不公正,不公正就會有受害者,后者也都想退回去。那些被出局官員的公開懺悔,受擠兌官員的私下感嘆,大多想念他們曾經刻意繞道而行的公開程序(筆者無意鄙薄失敗者,而是承認任何人回歸主流價值,都是“正能量”)。
在為維護腐敗利益而辛苦地硬撐著的情況下,做官也就成了一件沒有臉面的事情。而這時,一股清流的出現,一個對腐敗的反叛的姿態,不僅是社會的期盼,也是游戲轉機的希望。張天成的官兒確實太小了。假使他把官做到足夠大再釋放“個性”,情況可能不一樣。但像張天成那樣的小官的一個簡單的姿態,即會激起一大片漣漪,可見公眾把官員置于陽光下的心情,在年復一年的失望之后,仍然是一片苦口婆心。
特別殘酷的現象是,當長期回避陽光法案之后,陽光可能會操作成“曝光”。選擇誰曝光,就像蝙蝠王國選擇把誰置于白晝一樣,是一種死刑的方式。為了蝙蝠王國的生態可持續,這還可能會被認為是必須的。但曝光是黑暗中的斗爭方式,陽光才是光明的人類政治。陽光法被在不公開的環境下如魚得水的官員們視為克星,但從長遠和大局看,它卻是官員的保護傘。
它會給腐敗帶來刮骨療傷的疼痛,但腐敗肌體必須接受外科手術。歷年反腐報告的數字,觸目驚心地表明了在中國做官的風險之大。不公開的官場,前期是官員的樂園,后來就是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