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黎明 莫言是一座鉆石礦

　　“（莫言）老師的書啊！”杭州人陳黎明緊盯著滿地黃燦燦的《我們的荊軻》，就像見到莫言一樣。
　　他身后的桌子上，幾百本毛邊本《我們的荊軻》碼得整整齊齊，這是莫言獲得諾貝爾獎后首次出版的新書。在這之前，陳黎明創辦的經典博維在出版業內默默無聞，沒人知道他竟潛藏如此巨大能量。
　　押寶莫言
　　10月22日，陳黎明要躺在這片黃燦燦的書海里拍攝一組照片。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側臉。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柱，他的臉上顯出了一道陰影，這一點都不妨礙他的好心情，他笑了。攝影記者不斷提醒他：“眼睛再睜大一點。”不然，他是多么想在這溫和的陽光下，閉上雙眼感受片刻患得患失后的喜悅。
　　今年9月中旬，博彩公司立博（Ladbrokes）和優勝客（Unibet）分別了公布了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賠率，莫言和村上春樹分別交錯位列頭兩名。
　　這個消息在微博上熱議時，再沒有誰比陳黎明更緊張結果了。今年4月，他獲得未經證實的消言稱莫言可能獲獎。5月，陳黎明通過作家麥家牽線搭橋，獲得莫言認可，簽下了莫言全部作品的全版權合同——已經出版過的小說、散文，未出版的其他作品，以及相關延伸權利，如影視改編、電子版權等。
　　陳黎明以一個商人的冒險精神在莫言身上押下了重注。“當時簽約就是預計他能得諾獎，只是時間問題。就算幾年內沒實現，我們跟他續約下去，一直續，續到他能得諾獎那一天。我們一樣能夠把所有的錢賺回來。”當他這么輕松地描述時，還是想起了7年前與莫言第一次談合作的情形。
　　2005年，精典博維剛剛成立。莫言在社科院外文所開講座，陳黎明跑去找他。“我當時雖然沒有好的方案，但是我有熱情。”陳黎明想用自己的勇氣和熱情打動莫言。
　　莫言看著這位年輕人，不忍拒絕：“我已經寫完一個劇本了，叫《霸王別姬》，還有一個劇本在考慮，慢慢寫，寫完了就出吧。”
　　“只要能出版一本莫言老師的邊緣產品，對我來說就已經很榮幸了。”很顯然，陳黎明并不滿足，但當時公司還很年輕，在與莫言的合作談判中沒有任何有利的資本。
　　在簽下莫言之前，陳黎明先想辦法簽下了莫言的好朋友麥家。麥家在2009年電影《風聲》之后名聲大噪。當他隱居在杭州創作諜戰題材小說收官之作《風語》時，一場版權爭奪戰已經開始。
　　2009年8月，陳黎明在上海書展中見到了麥家，他迫切想簽下《風語》版權。在回杭州的車上，陳黎明不斷向麥家闡述自己的計劃。他基本每月飛一次杭州。第二年元宵節，陳黎明直接帶著500萬現金去給麥家拜年。
　　陳黎明開出的條件是：16%的版稅，首印100萬冊。他說：“4本，麥家確實拿到了1000萬元稿費。”
　　“我們把麥家的服務做得比較到位。第一次大手筆做這樣的項目，無論于公于私，我們交到了好朋友，以及由他帶來的莫言老師。”陳黎明因此而提出了公司的核心業務模式——名家經紀。
　　中了頭彩
　　為了迎接莫言的諾貝爾文學獎，陳黎明預訂了發布會場地、制作了“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暨莫言文集出版新聞發布會”展板，印刷廠里百萬冊《莫言文集》也只等他一聲令下開印。
　　10月11日是諾獎揭曉的日子。從早晨開始，陳黎明就不停地在公司二樓的走廊上走來走去。
　　他的公司在北京德勝門的出版創意產業園E座，這里還入駐了第一批最具影響力的民營出版公司，包括磨鐵、時代光華等同行。今年年初，莫言參加了精典博維公司的入園儀式，還跟陳一起為喝彩的獅子點了睛。
　　如果莫言獲獎，“雙方的收入將是井噴式的上升”。陳黎明不停地來回走動盤算著。
　　這讓《莫言文集》的編輯紅雪感到有些心煩意亂。離諾獎揭曉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紅雪直接走到陳黎明面前，在桌上拍下了1000塊錢，“是不是莫言，咱們來賭吧！”紅雪是陳專門從作家出版社挖過來的。她被指派為有關莫言作品問題的發言人。
　　為了降低預期，陳黎明故意唱了反調，以免獲獎者真的不是莫言，也讓自己不至于過分失望。
　　北京時間當天19：00，瑞典文學院常任秘書皮特·英格朗推開厚重的文學院大門，向守候在門外的全世界媒體宣布，莫言獲得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
　　陳黎明輸了1000塊。“我非常高興，我們的預期達到了一個想象不到的實現。”
　　“我們簽的作家居然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你想想這個意味著什么，就相當于經紀公司簽的電影明星獲得了奧斯卡獎一樣。”精典博維營銷部副主管唐娟開始像陀螺一樣忙不停。以前公司開新書發布會她需要一一通知對口媒體，現在只要在網上發布一則消息，上百家媒體趨之若鶩。
　　陳黎明穿過掛著“今天加班”黑板的編輯部，匆匆走向樓梯去往一樓。在第一個樓梯轉角平臺，他按照自己的喜好擺上了一席方桌，上設筆墨紙硯。頂上的燈光極暗，透著一絲柔和。他沒有停留，將手機短信提示音設置成小鳥的叫聲。一樓的印務部和美術編輯部也在忙碌著。
　　洛陽紙貴
　　陳黎明還未與在高密的莫言通上話，短短3分鐘，已經“洛陽紙貴”。各路人馬奇招、怪招頻出，搶占“莫言商機”。京東商城、當當網、蘇寧易購在19：03分開始微博轉發莫言獲諾獎的消息，并且開展莫言作品銷售活動，出版社貨源嚴重短缺。
　　莫言作品的熱銷也帶動了中國股民們的想象力，出版傳媒板塊引發投機資本的進入。10月12日，A股傳媒板塊一片紅色。新華傳媒、出版傳媒、大地傳媒、長江傳媒以及時代出版均封住漲停，多只相關個股升幅都在4%以上。
　　陳黎明將《我們的荊軻》從首印5萬冊加至20萬冊，定價為36元/本。他將首印百萬冊的《莫言文集》合作方選定為作家出版社，整套文集包括莫言長篇系列11本、中篇系列3本、短篇系列3本、文論集2本、散文集1本，共計20本，定價為600-700元/套，相當于均價30-35元/本。據此計算，其首印碼洋將近7億元人民幣，如果后續有加印，這個數據將更加龐大。
　　據記者了解，精典博維與莫言的合同期限不低于3年，莫言的版稅雖沒有達到麥家的16%，但粗略估算，他光是從精典博維得到的首印版稅就將達到9000萬之多。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獲得精典博維的授權，將于今年12月底出版《莫言文集》（精裝版）。不僅如此，上海文藝出版社也在第一時間緊急調運紙張，重新制作封面，安排各地印刷廠加印莫言版權期內的作品。算上這一部分，莫言的版稅收入將更加可觀。
　　“給莫言帶來的效益跟網上估計的差不多，應該是最大的數據。”這是陳黎明的保守估計，而網絡上對莫言收益的最大估值已達到近兩億元。“公司獲得的收益跟這個數據也非常接近。”
　　“李鬼”搶生意
　　攝影記者要求陳黎明調換躺姿，他欣然接受。電話響了。略顯臃腫的他只手撐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說：“我看看是不是領導的（來電）。”不是。他把電話放回了兜里。
　　他在等的“領導”是北京大學法學院知識產權教授張平。10月22日下午，陳黎明要在出版創意產業園召開“莫言版權公告發布會”。中午，他已經接待了新聞出版總署版權管理司副司長王志成，并且陪著王志成參觀了自己的公司。此刻，王志成與北京市版權局局長馮俊科正坐在他的貴賓室里等待發布會開始。
　　10月20日，陳黎明促成了新聞出版總署、北京市版權局與莫言的一次會談，他希望通過以國家的名義來整肅莫言版權的亂象。互聯網、移動互聯網上已經出現了各種莫言的電子版圖書，一些出版社也借機以各種形式出版莫言作品。
　　在發布會上，陳黎明以莫言官方代言人的身份，宣布其對莫言著作的獨家擁有權。莫言并沒有出席，律師宣讀了他親筆書寫的版權授權委托書。莫言后來說：“那天真的有事，又有精典博維公司在為我維權，也不必我自己直接面對了。”
　　陳黎明的做法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上海文藝出版社生怕被扣上盜版侵權的帽子，出版社副總編輯曹元勇一邊支持精典博維“厘清莫言圖書相關版權問題”，一邊重申“上海文藝出版社擁有‘莫言作品系列（16種）’的正式出版權。”
　　“幾年前，我們不可能請來版署跟出版局的領導來為我們簽約的作家維權。他們今天來，不僅是為莫言維權，也是在為公司維權。”陳黎明對此感到很榮幸。他特意穿上了淺灰色西服，配紅色領帶。發布會后，這套衣服就被他掛在了辦公室的壁櫥里。
　　掛好衣服，他說：“希望那些非法的出版商主動到莫言處或通過我們公司主動交版稅。”辦公室的座機響了，陳黎明拿起聽筒，一言不發地聽著，最后只說了一句：“別問我怎么辦，告訴我1還是2。”
　　他現在思考最多的，不是1，也不是2，而是1+1>2的問題。“莫言給我們這么好的一個寶藏，我們不能隨意開發或者特別淺薄地開發。”公司下設的圖書事業部、雜志傳媒事業部、物流事業部、后勤事業部、南方事業部正全力為莫言整體文化項目服務。
　　莫言的價值
　　陳黎明接連不斷的訪客、電話、短信中，有許多人自報家門談合作。就在莫言獲獎的第二天，精典博維副總經理史翔就對媒體透露，公司估計會在3年內上市。陳黎明在這件事上顯得很謹慎：“3年內上市是我們管理層對外不太慎重的說法，沒有經過公司決定。”不過，他承認精典博維“的確已經資本化了，而且還在進行新的資本計劃”。
　　他正在積極動員莫言首肯，組建莫言文化基金會，由基金會去展開商業運作。
　　“現在我們可以規劃莫言價值，而不是莫言效應。”根據精典博維與莫言的合作計劃，陳黎明將為莫言展開360°名家經紀服務，包括電子版權、影視改編權、關聯文化產品代言、莫言書法作品推廣、品牌活動建設等。“這是一個采礦過程，我是帶著開礦隊去采礦的，以為挖了一個金礦，沒想到里面是鉆石礦。”
　　莫言中文域名，包括“.com”、“.net”在內的英文域名在獲獎當天被全部搶注，甚至“莫言文學館.com”、“豐乳豐臀.中國”這樣的衍生域名也被搶注。
　　更為傳奇的是，北京一個侯姓工程師，6年前一次與朋友酒后開玩笑，搶注了“莫言醉”品牌。現在，他開始宣稱，已經有知名白酒公司以稅后1000萬的價格購買這個商標。
　　在日本愛知縣，一對開了家點心鋪的夫妻竟然要以糖、奶油為餡料，取高粱米的顏色，做一款“莫言饅頭”。在淘寶上，“莫言T恤”、“莫言馬克杯”也已經賣瘋了。
　　地方政府也在打“莫言牌”。精典博維的戰略合作伙伴——北京市旅游局正計劃邀請莫言當北京旅游形象大使，開發北京至高密、北京至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旅游線路。
　　莫言老家高密市政府則正在加緊開發紅高粱旅游景區，甚至計劃出資50萬翻新莫言的老宅子，更計劃投資6.7億元，“弘揚紅高粱文化”。
　　莫言現在對外接觸比較少，“我們也在刻意地保護他。莫言現在面對的最大的問題不是媒體，也不是所有的雜務，他想用心寫好獲獎詞。”陳黎明正在計劃著莫言前往瑞典領獎的行程安排。
　　現在，莫言對外事務基本都由陳黎明代為打理。“晚上我還要去莫言老師處。”
　　他匆匆走向了樓梯，樓梯第二個拐角處，莫言親筆簽名的《我們的荊軻》已經悄然擺在了櫥窗最顯眼的展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