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九四)

　　道在哪里？
　　宋代的谷隱蘊聰禪師，廣州人，曾經參禮百丈道恒、首山省念及大陽警玄等大德，于首山省念禪師言下開悟。后來應湖北襄州郡守夏竦之禮請，住持襄州谷隱山太平興國禪院，開演禪法，一時之間，十方來集。
　　有一日，一位禪僧來向他請法：“請教上人，學人來此，不想空手而歸，應該如何？”
　　蘊聰禪師回答說：“山河大地，萬物風采，我們都已具備，有誰空手呢？就是老僧此處，睡有床鋪，吃有飯碗，哪里有空手而歸的？”
　　禪僧聞言，心中一動，好像透入一線光明，不覺口中念出一偈：“小子二十七，到處有飯吃；出外去參學，也有床鋪睡。”
　　蘊聰禪師說：“是也，是也！”
　　禪僧又問禪師：“再請教上人，弟子有床睡，有碗吃飯，但是我要修道啊！那么，道又在哪里呢？”
　　蘊聰禪師一聽，就責怪這位禪僧說：“你睡覺不修道做什么？你吃飯不修道做什么？”
　　禪僧言下大悟，了解所謂道也，即是生活也。因為生活里充滿禪機，充滿佛法，那就是道了。
　　自古以來，一般人都把禪玄化了、神化了，認為禪是遙不可及的，因此不容易開悟。其實，古代的禪師，無論你向誰學道，他大都先問：你從哪里來？你到哪里去？你吃飯了沒？你吃茶去！你掃地去！都是生活里一些這么簡單的小事，你懂得生活，就懂得了禪。
　　禪，只是生活的藝術、生活的美感；有了禪，吃飯的味道就和別人不一樣；有了禪，睡覺的感受就和別人不一樣。心靈開闊、心胸擴大、隨緣自在、隨喜而作、隨遇而安、隨心歡喜，那不就是禪了嗎？
　　一片白云橫谷口
　　唐朝樂普山的元安禪師，又稱洛浦元安，陜西鳳翔人，20歲在岐陽懷恩寺出家。曾經問道于翠微無學及臨濟義玄禪師，后來在夾山善會禪師處得到禪法心要，成為善會禪師的法嗣弟子。先后駐錫澧州的洛浦、蘇溪等地弘法，接引四方僧眾。
　　有一天，一位學僧到元安禪師的法堂請求開示，提問說：“老師，學人曾在佛經上看到一段話說，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修無證沒有分別的人。不知道百千諸佛有什么罪過？這沒有分別的人又有什么功德呢？”
　　
　　元安禪師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反問這名學僧說：“那你認為呢？”
　　只見學僧一臉茫然，無言以對。
　　元安禪師看了看年輕的禪僧后，便以一首詩偈回答：“一片白云橫谷口，幾多歸鳥夜迷巢。”
　　學僧問元安禪師的這段話，其實在《四十二章經》里有完整的記載：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一持五戒者；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
　　這就說明修行是有層次的，最高的層次是沒有分別，無有對待，所謂“大圓鏡智”一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