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暖意,一股暖流,一陣暖風,都可用來形容對人的關愛,本質相同,但有量級的差別。小的關愛可使人感到一絲暖意,大的關愛可使人感到一股暖流,大且多的關愛,則會使人如沐春風。其實,有的時候,暖意比暖流、暖風更重要。因為,暖意,多有雪里送炭之效;暖風,則常收錦上添花之功。
大雨滂沱,車稀人少,蘇州街頭,一個紅衣女孩冒雨為殘疾乞丐撐傘,成為一道美麗的風景線。平心而論,這個美麗的瞬間并不能給乞丐的衣食住行帶來什么幫助,卻打動了很多人,也使乞丐感到些許暖意,增添了活下去的勇氣。蘇州女孩也因此成了廣受網民追捧的“網絡紅人”。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有一種暖意能救命。深圳鬧市,一名16歲男青年身懸天橋外側,企圖自殺,情緒非常激動,不讓任何人靠近,危急時刻,女青年劉文秀一邊柔聲勸解,一邊抱住男青年輕輕吻他,這一絲暖意使他平靜下來,人們趁機將男青年拉下天橋。
韓信當年,孤苦伶仃,饑寒交迫,受胯下之辱,遭亭長白眼,曾發誓要報復社會。一個洗衣服的女人,屢屢給他飯食,使他感到人間暖意,逐漸熨平了暴戾之心。他后來帶兵,縱橫天下,卻極少殺戮,號稱仁義之師。衣錦榮歸后,善待鄉鄰,造福桑梓,沒有報復一個當年欺侮他的人。
因烏臺詩案下獄的蘇東坡,受盡凌辱,萬念俱灰。政敵欲置其于死地,朋友唯恐受牽連而紛紛遠他而去,還有人落井下石,挾嫌報復。目睹人心叵測,世態炎涼,他不想活了,連埋骨之地都想好了。是一個普通獄卒梁成救了他。梁成敬慕他是個大文豪,盡自己可能對他關照,帶飯食給他,買衣服給他,甚至為他燒洗腳水。這一絲暖意,讓他覺得人心還沒那么壞,堅定了還要好好活下去的信念,這才有了他后來的輝煌。
《巴黎圣母院》里,敲鐘人卡西莫多,長相丑陋又聾又啞,從小受到世人的歧視與欺凌,從來就沒被人關愛過。當卡西莫多在烈日下受鞭刑時,只有愛斯美拉達同情地把水送到口渴難耐的敲鐘人唇邊。這一絲暖意,使他第一次體驗到人心的溫暖,這個外表粗俗野蠻的怪人,從此便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熱情寄托在愛斯美拉達的身上,為她赴湯蹈火,為她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俄羅斯十二月黨人被流放到寒冷的西伯利亞時,周圍的居民同情他們卻不敢接觸。于是,就在自己家的窗臺放上面包和酸奶,為夜里逃亡的十二月黨人提供食物。逃亡成功的著名十二月黨人奧多耶夫斯基回憶說,正是那些窗臺上放著的面包和酸奶,使我感到人間暖意,并幫助我逃離險境。
還有鋼琴家傅聰。1966年9月3日夜晚,他的父親,58歲的翻譯大師傅雷因不堪忍受紅衛兵的毆打、凌辱,與夫人朱梅馥上吊身亡。唯一的弟弟傅敏慘遭迫害,受盡摧殘,差點死于非命。他自己也被批得如同臭狗屎一樣。本來已徹底寒心,恩斷情絕,不準備再回這片傷心之地。可他聽到一個普通女工江小燕冒著極大風險,保留他父母的骨灰,并為其鳴冤叫屈的消息后,感到了一絲暖意,也漸漸沖淡了恨意。后來,他義無反顧地屢屢回到故國,講學輔導,貢獻自己的才華和技藝。
孟子云:挾太山以超北海,誠不能也,非不為也;而為長者折枝,是不為也,非不能也。如果說給人送暖流、暖風,還需要一定能力財力為后盾;而給人送一絲暖意,就簡單多了,與能力、財富無關,人人可為,無非類同“為長者折枝”,有些就是舉手之勞。因而,如果我們沒有能力送人暖流、暖風,那又何妨盡力而為人送暖意,譬如雨中給乞丐打傘,車上給孕婦讓座,給失學兒童捐款,扶起倒地的老人……這就是《菜根譚》說的那個境界:“平民肯種德施惠,便是無位的卿相;仕夫徒貪權市寵,竟成有爵的乞人。”
而且,暖意多了也能匯成暖流、暖風,一個充滿暖意、暖流、暖風的社會,和諧美好,其樂融融,無異于人間天堂。
(編輯 慕容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