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魚

　　不大信怪力亂神，但有件事至今想來仍覺蹊蹺。
　　高三畢業那個暑假，跟同學約了去游泳。我們幾個水性都不錯，嫌岸邊尿多水渾，沒怎么活動開就一個猛子往深水里游了。那天上午剛下過雨，海的表皮也就20公分深的水算是暖和，往下一蹬，冰汽。
　　年輕不知死，一個勁兒往里趕。
　　聽老人說，青島這片海域立秋前后來過鯊魚，所以離岸邊五百米左右，橫著拉了一道大網子，用白色的漂浮球浮著，說是防鯊，可攔鯊魚的功能大概從沒用上過。不過對我們會游的人來說是好東西，游到防鯊網，心理上相當于百米撞線，還可以抱著漂浮球休息一會兒，再往回游。
　　記得那天漲大潮，離防鯊網格外遠，還差五十多米的時候，同游的一位突然呼救：“我轉腿肚子了！”就是腿抽筋兒，海里最怕碰上這個。我們避免互相蹬著，都自個兒游自個兒的，隔得挺遠，就見他疼得皺起了鼻子，兩手扳住右腳趾，整個人團成了丁字形，插在水里，沒了什么浮力。可就兩三秒的工夫，他臉上忽然松了一下，人好像找到了平衡，有點穩住，不沉了。我們奮力游過去，兩個人托住他的后腦勺和肩膀，一個人拉直了他的右腿，用力上掰，這么停了一會兒，他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血色。
　　我們不敢戀戰，連拉帶拽把他拖回了岸邊，累得癱在沙灘上，低著頭滴滴答答控水，沒人說話。靜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我剛才抽筋，嗆了一口，不過腳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托住了”。
　　我們都瞪住他。他繼續說，“很硬，像石頭，稍有點兒滑溜，很扎實。”大家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說什么。我問：“有多大？”他說，“沒試，沒敢動，但那東西不動彈，就是像塊大石頭”。
　　另一個同學問：“多大的石頭？”他不耐煩起來：“說了不知道、不知道。”
　　那片水我們熟悉得很，水至清，腳丫子在下頭踩水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們常在那邊玩“潛下去抓把砂上來”的游戲，有塊大石頭的話，我們無論如何不會看不見。那同學又不是最高的，沒道理他踩得到我們碰不到。
　　“我們過去以后‘那東西’還在嗎？”
　　“看你們過來我就放心了，沒在意腳下，大概沒了。”
　　也許是條大魚，趕過來，停在那，救了我同學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