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同于以往諸如“衛生城市”、“園林城市”等的創建或所謂“打造”,“廉潔城市”所包含的不少內容如法制健全完備、權力結構合理等,是一個超出地方能力的目標。
廉潔亦是生產力
當前我國反腐倡廉建設當中的一個新現象,是“打造”、“創建”廉潔城市的熱潮開始出現。從2008年初杭州率先提出“打造‘廉潔杭州’”,到2010年深圳提出打造“廉潔城市”,到今年致力推進的“廉潔廣州”、珠三角廉潔城市群建設、廉潔常德建設等,提出建設廉潔城市的地區逐步增多,并有從經濟發達地區向中西部欠發達地區擴展的趨勢;以廣東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推進廉潔城市建設的意見》為標志,廉潔城市建設已經從星星之火,發展到燎原之勢。
廉潔城市(地區)建設能夠推進地區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建設,無疑對于我國反腐倡廉建設的總體目標具有推進作用。履行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由過去不少地方的形式主義,“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說起來重要,做起來次要,忙起來就不要”,到逐步落到實處,真正把黨風廉政建設作為黨的建設和政權建設的重要內容,納入領導班子、領導干部目標管理,這無疑是一種進步。
廉潔城市建設熱的興起,從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新階段。長期以來堅持的經濟建設為中心,已經從過去注重比賽互競優惠、打破常規甚至違法招商,發展到比賽經濟發展環境,尤其是認識到廉潔亦是生產力,健全的法制與廉潔高效的政府是最優的經濟發展環境;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可以衣食足知榮辱,認識到沒有廉潔的政府和社會,所有人的尊嚴、幸福無從談起了;開放到一定程度,可以客觀地看待自身與國際社會尤其是發達國家與地區的差距,不在基礎設施等硬件設施,而在城市品位與形象等軟件方面。從上述意義上來說,這確是一個好的開端。
難題待破
作為新生事物,方興未艾的地方創新,現有的經驗尚不足以對相關實踐作出全面而客觀的評價,但是,在這一熱潮方興之初做一冷思考,或許是不無禆益的。
廉潔城市(地區)致力于在地區率先實現廉潔轉型,學界亦有觀點倡議建立“廉政特區”。而新加坡、香港廉潔轉型的成功經驗也常常被當作我國廉潔城市建設的榜樣。但是,不同于以往諸如“衛生城市”、“園林城市”等的創建或所謂“打造”,“廉潔城市”所包含的不少內容如法制健全完備、權力結構合理等,是一個超出地方能力的目標。在我國現行的體制與法律體系之下,城市或地區并無相應的權限,可以改變甚至建立健全完備的法律制度和權力結構。在這一方面,新加坡與香港廉潔轉型的經驗實難具備可移植甚或可借鑒性。它們在這一方面的變革,主要是作為一個國家或具有相對獨立性的政治體,以及獨立的司法管轄區,而不是一個城市。即令深圳享有一定的特區立法權,省一級具有地方立法權和制訂行政規章的權力,仍遠不能與前者比擬,更遑論其它地區。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們的各個地方在廉潔城市建設上不能有所作為。
各地廉潔城市建設大都引入目標管理,甚至一開始即建立了評價指標體系。但廉潔城市的實質性進展,尤其是最終目標是否實現,真正說來其評價并不取決于決策者與執行者,而在于生活于其中的市民以及外來人口乃至訪客,同時,企業的觀點也十分重要。客觀的評價還可以來自第三方。如果只是地方黨委、政府自我設定評價標準,很容易變成自說自話、自娛自樂。如果這樣,則其結果必然是“成功”的;甚至會有假借科學之名的所謂量化評價,其結論也早已是確定的;“目標沒有不勝利完成”的。
廉潔城市建設已經成為一項地方創新工程。該目標往往是省市黨委、政府的一項決定。“老大難,老大難,老大重視就不難”。在我國,來自黨委政府的推動是最管用的,有其現實合理性和最大效用,而這也是我國反腐倡廉體制與工作機制所決定的。但我們不希望廉潔城市(地區)建設只是提出這一目標的一屆黨委政府的政績工程;而在做出這一決定的領導班子換屆之后不再受到重視,甚至因主要領導的升職或異動而人存政舉、人亡政息,斷送在這一方面的持續努力。此外,作為創新工程,人人都希望其成功,不希望其失敗,但不論是政府還是民眾,都應對其成功的程度持合理的期待和足夠的寬容,甚至要做好允許其失敗的心理準備。
上述問題可能會隨著今后的實踐工作的開展以各種形式展現,未雨綢繆似有其必要。
兩個選項
經驗表明,一個國家或地區要成功實現由腐敗到廉潔的轉型,戰略協同極為重要。它不僅體現在懲治與預防之間的協同,也體現在政治與社會之間,政府各部門之間的統籌。對于大國治理變革而言,地方與地方之間,尤其是地方與中央之間的配合更是十分重要。充分肯定地方創新的積極性,鼓勵、引導地方創新之余,作好配合、協調和指導工作,防止此長彼消、各自為戰;在牽一發而動全身時,運全身之氣,成一指之功,取得局部突破;星火燎原,積小勝為大勝,在適當時機全面鋪開,或許都是可能的選項。在現有體制下地方無相應權限解決的一些問題,尤其應該予以及時解決。
對于地方黨委和政府而言,從一開始即對自身所具備的能力與權限有一清晰的認識,從而制定合理的目標;從一開始即讓市民乃至城市(地區)外評價者參與評價工作,包括讓評價標準具備社會共識,評價過程有社會監督、評價結果注重社會評價,甚至以開闊的胸襟引入外部評價,既可以使整個建設可以持續進展,其進展可以客觀地量度,又可以避免地方黨委與政府陷入放空炮,或自我評價與社會評價大相徑庭的窘境,從而引發誠信危機。在改革創新的過程中,致力于機制設計,使建設成果不可逆轉,增強創新的可持續性,應該是值得努力的課題。(作者為湖南大學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