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中的攝影

　　電影跟攝影的關系之密切無需多說，比喻成大哥小弟毫不為過。特別是在膠片時代，一個記錄的是靜止畫面，一個記錄的是連續畫面，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攝影技術早于電影技術成熟，并廣布民間，大眾參與性強，但就娛樂性來講，前者不如后者。其實攝影與電影的聯系還遠不只如此，只是兩者都各走極端，在強調自己的同時忽略甚至有意掩去他者。以至于有些電影非常出名，但為這部電影拍攝劇照的大牌攝影師卻不曾被提起；而現實中也有照片有名，但其中涉及的電影無名的個例。總之，攝影與電影，似乎是兩股道上跑的車，各有快慢花活兒，但誰也不甘落后。以往電影雖然影響大賺錢多，但不如照片傳播面廣，不能以較低的成本得到。很多人不知道，許多電影的海報照片，既是攝影師的大作，也是電影隨后登堂入室賺大錢的墊腳石。原先馬格南圖片社的簽約攝影師便是拍海報照片、劇照的佼佼者。
　　馬格南圖片社的輝煌時期也正巧趕上世界電影的全盛時代。二戰以后，電影和攝影的物質及人力資源開始向豐富大眾娛樂生活方向傾斜，電影海報滿天飛，男女影星的臉蛋代替了昔日的戰爭販子，社會需求旺盛。當時為馬格南圖片社工作的攝影師只有幾個人，別看人數不多，卻個個是業內高手，他們不光照片拍得好，而且創意點子也多，所涉及的領域非常廣，并不像以往只局限于新聞報道領域。當時的職業攝影師屬于低風險高收入行業，由于技能要求高，所以能跨進這個門檻的幸運者寥寥無幾。其中有些甚至能跟頂級女影星談情說愛，英格麗·鮑曼和瑪麗蓮·夢露都有過這番經歷。換想現在，章子怡、范冰冰這樣的明星是否還能看上一位月入幾千元的攝影師？
　　早在20世紀40年代末，活躍于好萊塢電影圈的幾個攝影師就已經很注意拍攝電影場記照片。特別是馬格南圖片社發起人之一的羅伯特·卡帕，他認識電影圈內的許多重量級人物，英格麗·鮑曼是他明面上的女朋友自不必說，另有諸如比利·王爾德、約翰。休斯頓、克拉克·蓋博等均為其好友。這些當年在電影界響當當的人物常請卡帕和他的同事為他們拍照，這里指的不光是那些搔首弄姿的劇照，還包括一些所謂的非正式場合的花絮照片，比如演員們在后臺化妝和在拍攝電影的過程當中的一些常人難以見到的場景，這些照片可是暢銷雜志的搶手貨，有錢還未必能買到。直到今天，這些照片中的相當一部分仍深藏閨中不被外人所知。
　　繼羅伯特·卡帕之后，又有相當多的攝影大師加入到拍攝電影照片的大軍之中，其中理查德·埃弗頓、辛迪·雪曼等也很具代表性；另外，紐約的紀實攝影師唯加還另走偏鋒，專愛在黑了吧唧的電影院里拍照，竟然也出過不少好片子。另一位重量級人物羅伯特·弗蘭克拍的汽車電影院，也屬于跟電影沾邊的攝影作品，好評如潮。為影星拍照原先是“組織”行為，但后來逐漸演變成攝影師與電影公司或演員直接簽約的個人行為，已不再隸屬于哪家圖片公司。說正格的，沒有幾個攝影大師對拍當紅明星的電影劇照不感興趣，畢竟電影明星的臉蛋是擴大他們作品影響力的最佳道具。此外，他們也對拍攝那些非正式的花絮照片抱有極大熱情，并且非常投入，幾乎有求必應。當然，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輕易近距離接觸到那些擁有眾多仰慕者的大明星，并探知電影拍攝的幕后細節的。早期的攝影大師像艾娃·阿諾德、卡蒂埃·布列松、尤金·史密斯等，在他們較比著名的人像攝影作品里，電影演員的肖像就占了相當一部分。從攝影的角度看，這些照片都是很值得欣賞的，反正掛在墻上比政治家的面孔可人。相當一部分電影劇照的價值在于，不僅它們的作者和被攝者都不是一般人，其中所涉及的電影通常也很有點兒名氣。如果是電影劇照，還能和新聞照片掛上鉤，卡帕就堅持認為拍攝電影劇照也屬于他擅長的報道攝影范疇。早在二戰之前，他就向母親透露過今后有可能去當專職電影劇照攝影師的念頭，卡帕本人一直對拍攝電影演員和報道電影的誕生過程有著濃厚的興趣。
　　從拍攝技巧上說，在電影拍攝現場光線是受嚴格限制的，拍照片的人連閃光燈都不能用，好在拍電影時通常都有高強度的人造光，攝影師可以“借光”，但這個“借光”的技巧非熟練攝影師不易掌握，借得不好反而弄巧成拙。在膠片攝影年代，攝影師現場只能全憑經驗，回去沖出膠片后才能看到效果，現在就大不一樣了。演員并不是能隨便讓人擺布的模特兒，你有名她或許更有名，拍不好再來幾乎不可能。遇上較真的大牌導演，限制更多。美國的斯坦利·庫布里克和意大利的安東尼奧尼都是最熱衷于請攝影師拍紀錄照片，而同時要求又比較高的電影導演。他們兩位都出過專門的場記攝影畫冊，銷路奇佳。拍之前攝影師就被要求“只能如實記錄不能擺布表演”，攝影師通常處于從屬地位，自主范圍很小，誰讓這里是電影棚而不是攝影室呢。拍照片盡管不容易，但與拍電影的那套行頭和龐大的班底相比，手拿照相機的攝影師，到底要容易些。攝影師們心里有底，電影拍砸了損失大，但不等于影響劇照或花絮照片的銷路，沒準還會賣得更好。攝影師對于自己照片成功與否的把握，要遠大于牛哄哄的電影導演。
　　由于種種條件限制，在電影拍攝現場拍照片時要尤其善于把握環境，因地制宜，有效而巧妙地利用現場光進行創作。至于演員的表情反而大可不必擔心，因為是演員，出于職業本能就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鏡頭和掩飾自己的缺陷。有些電影演員的脾氣比導演還大，特別不愿意把自己不好看的一面示人。事實上也確有許多長得“不那么好看”的著名電影演員，都想要一張最能表現自己、最具有號召力和親和力的照片。這副擔子就只有攝影師來挑了。弄不好那些脾氣大的人一不高興下次就不讓你拍了，這種事時有發生。當年葛麗泰·嘉寶就曾為她主演的《安娜·卡列尼娜》這部電影的女主角造型照片百般挑剔，讓攝影師經歷無數次返工。所以幾乎所有的攝影師在拿出他們的作品時都相當謹慎，一般要征先得影星本人同意才發表。這也是電影花絮照片問世不多的一個原因。的確有相當的一部分名人并不愿意向外界發表他們的非正式照片，說是場記，不過是自己留個紀念而已。
　　現在攝影已進入到數碼時代，拍電影的排場和開銷似乎未見節省，但拍照片顯然要較以前容易了，至少即拍即能看到效果了。讓我們再回頭看看那些有關電影的還不算老的老照片，誰能不為那些在膠片攝影的繁榮時代做出貢獻的攝影大師們所感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