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卡的冬天

　　最后一次與孔卡交談是在11月13日，恒大2012年最后一個開放訓練日。當天恰好是巴里奧斯的生日，球迷在場邊準備了鮮花和蛋糕。
　　為球迷簽完名，孔卡走進更衣室，出來時天已黑盡，里水訓練基地只剩幾盞場地夜燈還亮著。孔卡一改平日招牌的娃娃臉笑容，陰沉著臉對記者說，“我不會再接受中國媒體的采訪。中國的球迷關心我，就看我在球場上的表現吧，要說的我會回到巴西再說。”
　　對廣州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他及妻子葆拉曾表示出巨大的友好。這是他中超之旅惟一可能適應生活的城市——氣候與巴西接近，國際化程度高。在外人眼里，他的生活相當舒適——拿著中超最高的年薪，住在位于市中心的凱旋新世界公寓——那是廣州最高級的樓盤。公寓面積約140平，月租3.8萬元，小區內居住的多是外國人。購買日用品的太古匯OLE超市、常去購物的世貿中心，都在離家不足十分鐘車程的地方。
　　2012年3月，葆拉在廣州的伊麗莎白婦產醫院誕下兒子本杰明，這個小家庭又和這座遠離家鄉的城市有了更深的聯系。
　　“千萬足球先生”在中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巴西媒體卻屢次報道孔卡并不快樂。
　　剛到廣州時，恒大安排孔卡一家住在位于金沙洲的別墅，遠離市區，每天奔波，周圍全是嘈雜的工地。直到巴里奧斯來中國，孔卡去了他位于凱旋新世界的公寓，發現廣州竟有如此方便和舒適的社區，立即搬了過來。
　　巴里奧斯是他隊中最好的朋友——兩人同為阿根廷人，巴里奧斯為了進國家隊，將國籍改為巴拉圭籍。隊內其他的巴西球員如穆里奇等，分屬“巴西幫”，私下和孔卡交流不多。
　　朋友多為鄰居，打過幾次照面便熟絡起來，主要是智利人和阿根廷人，孔卡會邀請他們來家里烤肉，外出吃飯也總是搶著買單。沒什么中國朋友。
　　生活由私人翻譯程遠思打理。這個23歲的女孩原本在恒大工作，孔卡來廣州后，她便從恒大辭職，成為夫妻倆廣州生活最忠實的見證者。葆拉生產時，程遠思曾陪同孔卡一起進入產房為她加油。司機小何曾是恒大的臨時工，申請轉正希望增加幾百元工資，總被恒大用各種理由回絕。孔卡買車后程遠思邀請他來當司機，每月工資1萬。
　　兩人需24小時待命，司機因此在離孔卡住所不遠的員村租了房。
　　“孔卡心思單純，任何表情都掛臉上，有些事情他不會說，但能從臉上看出來。” 程遠思說。
　　夫妻倆總愛取笑她沒有男朋友，葆拉納悶，“你為什么不和司機在一起？”好友巴里奧斯也加入進來，在程面前親吻女友給她做示范，這讓她憤憤不平，“后來我想，我一定要找個男朋友，帶給他們看。”
　　球迷的祝福曾帶給夫妻倆很多快樂。俱樂部偶爾會將球迷的信件及禮物轉送過來，孔卡會要求翻譯念一遍，再拍照發條微博。兒子剛出生時，有球迷寄來一幅畫，畫上是穿著15號球衣的小孩背影，背上寫著“本杰明”，葆拉因此開心了很長時間。
　　文化隔膜通過時間和細節慢慢凸顯出來。一個簡單的例子，孔卡非常不喜歡在中國搭電梯——電梯里的人還沒出來，外面的人就往里擠，有時明明已經超載，等候的人還是拼命往里塞，這讓夫妻倆很擔心孩子的安全。
　　葆拉生孩子時，為了保護隱私，孔卡選擇了著名的私家婦產醫院，前后花費了十幾萬。可醫院還是將消息透露給了媒體，這讓夫婦倆對中國產生了隔閡。
　　葆拉時常感覺孤單，她不太懂足球，孔卡回家后也不太聊球場上的事情。除照顧孩子外，葆拉基本沒有自己的生活，孔卡去客場比賽，她偶爾會跟去，在廣州的訓練及比賽更是全程陪同。
　　11月，葆拉曾與孔卡一起接受了國內某網站的采訪，這是低調的她第一次直接面對鏡頭。兩人在采訪中透露出對廣州的感情，并抱著兒子拍攝了全家福——可采訪結束，曾經承諾將稿件給孔卡過目的網站食言，直接刊發了文章，孔卡不解，“中國的媒體都這樣嗎？”后來想了想，說，“算了，他們也只是為了完成工作。”
　　11月7日，恒大對戰中超全明星隊，即將參加足協杯的外援全都沒有上場。孔卡和葆拉坐在家屬看臺，不時有球迷過來要求簽名、合影。孔卡全程微笑、有求必應，還在之后的頒獎禮上和隊友一同親吻獎杯。記者和孔卡夫婦商量，“能去家里拍照么？”兩人點頭應允。翻譯程遠思也悄悄向記者打聽：“我們聽到消息，說今年的MVP是孔卡，這消息準確么？你們知道是誰么？”
　　第二晚，中超年度頒獎典禮在廣州舉行，孔卡攜精心打扮的葆拉及兒子到場。最終，最佳球員花落江蘇舜天外援達納拉赫。主持人宣布結果時，無數鏡頭對準孔卡。這個結果令孔卡很受傷，感覺又一次被欺騙了。
　　2012年底無疑是這位“中超第一外援”的冬天。孔卡回國，如同一出大戲倉促畫上句號，留下了無數的猜測和觀望。程遠思對媒體解釋，“孔卡走的那天，我親自送他到機場，離開他家的時候，我沒有看到任何紙條。房間是我幫他退掉的。”在鋪天蓋地對孔卡的聲討中，她的聲音顯得如此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