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厄內斯特·加西亞詩選(13首)

在火山的邊緣

——致阿方索·赫南德茲

當風暴預示黑夜以

自身的方式

埋葬它王國里的

所有黎明

淹沒在葉子下的

一張果皮開始

搜尋地球上最后的

避難所

獻 詞

冬日的布達佩斯

呈現一種陳年釀造的灰色

多瑙河仿佛一把刀

切開這一座

歷經千年戰火的城市

紀念碑見證了

漁夫們那次

抗擊土耳其士兵的弓箭

從此，想象

可以跨越

幾個世紀

假如你游覽冬日的布達佩斯

你會嗅到幾份哀傷的味道

午后還泛起一絲血腥

離 去

我的姐妹，我的姐妹

我的姐妹，你在哪里？

我無望地搜尋她

我終究無法找到她

突然，仿佛一顆子彈、一聲爆炸

她那恐怖的面容

她白皙的皮膚，她的青春

她獨自跳舞唱歌的樣子

她那陽光下流淌的發際

一切均灰飛煙滅

一瞬間，她那十八歲的年華

仿佛一絲火星

仿佛我記憶里的一聲槍響

有時候，當我一路找尋

非法販賣的威士忌

突然傳來一聲爆炸

一次黎明的槍聲

一聲恐怖的尖叫

可憐的伙伴

為了安慰我

我的影子故意躺下身子

一陣巨浪鋪開大半張床

我熄了燈

突然間

發現自己孤苦一人

流水悠悠的怨恨

──致瑞格貝托·派雷德斯

記憶一再受到威脅

借一雙別人的腳

走在無數被撫摸過的紙張間

記憶很危險

赤條條地在大街上與人爭斗

大聲地抗議吧

詩行的締造者

火山不再靜默

土地不再貧瘠

砍刀不再卷刃

戰士的休息

厭倦所有的戰爭

戰士拿起手中的劍

埋入沙漠的格蘭芝諾

他想：

對于死者而言，這是個好去處

午后的時光

冷冷地離去

這位戰士，無人留意

選擇他安息的地方

無人問津

一場沙塵暴

埋葬了他

給沃土未帶來肥料

卻給荒漠帶來養料

零下十五萬度

上帝活在

萬物的另一邊

上帝沒有家

赤身裸體

在人類想象的

開始與結束之間徘徊

當大地變得寒冷

當地球不再

屬于我們

上帝就來做最后一次旅行

輕描淡寫地

與大家一起消失

八五年的夏天

一位女子身穿迷你裙

靠著墻

靜靜地等待

我看著她

咳嗽

我猛吸一口煙

吐出一個個煙圈

纏繞在她的兩腿間

──她閉上眼，嘆氣

地鐵到站

自動門開了

我們上了不同的車廂

被帶往不同的地方

一首簡短的情詩

你們知道

我在憂傷間徘徊

混淆了所有的地方

索加羅廣場、烏拉烏拉公園

多瑙河、倫巴河

安達盧西亞的孩子、潘奇馬爾科的孩子

巴黎鐵塔以及

我家門前的高壓鐵塔

那是索切圖圖旁的小鎮

圣馬丁

是的

確實如此，我混淆了一切

甚至混淆了你頭發的顏色

以及咖啡園里的重重黑暗

初吻

──給一位少女，她的名字我已忘卻

親吻你的時候

（是在你的一位朋友家，

我曾喜歡過她。）

那是你的初吻

我感到你顫抖的身體，一再撐著大地

從此不再見過你，不再吻過你

但是，每當我想起你時

不知為什么

總能感到你顫抖的身體，一再撐著大地

詩歌在旅行

──給記憶中的海梅·帥雷斯

你的雙眸

在夜晚中警醒

你曾經創作過的街道

還被后備隊監視

你的聲音

被刺客擊碎

你消遣過的酒吧關閉

散發出甘蔗燒酒和漂白水的味道

你的手被砍斷

依然一副嘲笑的樣子

你的笑容

依然一副嘲笑的樣子

你的詩歌周游世界

它們在新的嘴巴上筑巢

呼喊你的名字

這個男人是今天

你想要的：

“一顆集體的子彈”

冬日清晨不見她

我

把自己藏在謀殺者的

微笑里

告訴我這雙生來

就為看你的眼睛做什么

還有為了打破寧靜

無時無刻不在呼喚你的

嘴巴

和足以了解你的

這一雙手

我

把匕首藏在

枕頭下

告訴我該做些什么

才能擦去你的血跡

和你的記憶

隨后有人找我

來敲門

必經之路

伸出手

觸摸向我抗議的腹部

像往常一樣

她請求我的解釋

愛過之后

我總是獨自看著天花板

打發剩余的精力──她知道

既不哄哄她

也不撫慰她

她在找尋──我也理解

荒謬旅行的答案

真的

就是這種愛的厭倦

摧毀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