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虬枝恣意的大樹
原本生活在鄉野的房前屋后或河畔山麓
它們被一幫從城里趕來的男人
用鐵鍬和斧頭斬斷根須
丟下幾張紅色的紙鈔后
運送到城市新建樓盤的縫隙
立刻就成了一幀站立的風景
一棵大樹
比游子更離不開故土
它就像一個初次進城的羞澀農夫
每日煩躁不安,不思飲食
大樹一天天病了起來
被綠化工人像侍弄孩子一樣
給打上點滴
可那一只只綠色的手越來越抓不住什么
甚至漸漸干枯
它只想回到原來的那一小塊地方
成為鄉親眼里,安安靜靜
扎根厚土的一株茁壯的莊稼
公交站臺
車一輛輛在這里暫停
又徐徐啟動,開走
一些人被吐在這里
又把一些人打包帶走
他們不只站在站臺
甚至站到了馬路中央
觀望,欣賞,發呆,沉思
或者,拒絕一個職業乞討者的破碗
901,902,108,109,椒江—溫嶺……
伸長了脖子,該來的還沒來
旺盛的注意力,分散給
炒糖栗,煎餅,水煮串串香
天越來越暗了
一輛輛匆匆趕路的車
用眼光掃過越來越空曠的站臺
把一片漆黑,扔給留在地上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