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回家,我的兒子
正在和鄰居的孩子玩耍
看見我,立即躲到我母親的身后
把手指放在口中,一邊吮著
一邊探半個頭,平靜地,怯生生地
打量我,好像我不是他的父親
而鄰居的孩子倒是興奮得
不知把手腳放在何處,一會兒唱歌
一會兒跳舞,一會兒騎在小板凳上
駕駕駕地叫著,圍著我在院子里
跑了一圈又一圈,想與我親熱
好像我就是他的父親
直到天黑了都不肯回去
退著回到故鄉
從北京退到深圳,從東莞
退到杭州,從常熟退到寧波
從溫州退到成都,退到泥土,草木
五谷的香氣里,故鄉依然
很遠,是一只走失的草鞋
退,繼續退,從工地里退出來
從機器里退出來,從那滴淚水里
退出來,從四十歲退到三十歲
二十歲,十歲……故鄉依然
很遠,是一只走失的草鞋
退,繼續退,面朝未來
退到母親的身體——那里
沒有榮辱,沒有貧窮,貴賤之分
城鄉之別。沒有淚水,相遇的
都是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