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笨雞蛋”的蛻變

　　心理活動課上，帶領初三的孩子們一起玩“雞蛋變變變”的游戲，兩人一對猜拳，贏者可以從雞蛋進化成小雞、公雞母雞、戰斗雞，輸者要從現有層次上依次退化。這是一個自我體驗的活動，孩子們可以在活動中體驗不同情境和不同位置帶給自己的不同感受。
　　一輪游戲下來，我們圍坐在一起開始分享。有從雞蛋第一次勝出變成小雞的興奮，有從小雞轉眼變成大雞的期待，更有從大雞一躍成為戰斗雞的驕傲，也有一時失手導致退化的失落和緊張。輪到前排的小菲了，她站起來，紅著臉說：“我很倒霉，我猜了那么多次，但是都沒贏，所以總是在小雞和雞蛋之間來回折騰，好不容易升級為小雞了，和另一只小雞一比就又退化成雞蛋了，最后我干脆蹲在那里不比了。”
　　我問她：“蹲在地上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很著急，也很丟臉。”小菲的臉漲紅了。
　　“那你覺得是什么原因讓你總是不能升級呢？”
　　“我太笨了！我就是個笨蛋。”小菲脫口而出。
　　班上同學都笑了，神情中流露出對她屢戰屢敗的理解和同情。
　　我也笑了，示意她先坐下，然后問全體同學：“說到笨蛋，大家到咱們家鄉的山上玩，有沒有見過一種賣得最貴的雞蛋啊？”
　　“見過！”同學們大聲回答。
　　“那大家知道為什么這種雞蛋叫笨雞蛋嗎？”
　　這個問題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我猜是因為下這個蛋的雞腦子很笨，所以叫笨雞蛋。”一個女生站起來回答，引起大家一片笑聲。
　　“我覺得是不是因為這種雞光長肉去了，不長腦子，所以叫笨雞。”另一個同學的回答讓大家笑得更開心了。
　　該我說話了。“其實，這種笨雞是相對養殖場里的養殖雞而起的名字。養殖雞為了早點長大下蛋，從小就吃帶有激素的飼料，所以很快就長大了。它們下蛋早、下蛋多，但是下的蛋不好吃，沒有雞蛋的香味。而笨雞呢，人們是不給它們喂添加飼料的，它們只能每天辛辛苦苦在山上自己找食吃，吃蟲子，吃草籽，這樣一邊健身一邊長大。它們下蛋的時間就要比養殖雞晚很多，下的蛋也少，但是蛋味特別濃，也更有營養。這種笨雞蛋賣的特別貴，因為它比普通的雞蛋更有價值。那大家覺得這個笨雞是真的笨嗎？”
　　大家都說：“不笨！”
　　一直在歪著頭聽大家說話的小菲也笑了，她開心地說：“我知道了，我不著急了，我要做一個最好吃的笨雞蛋！”
　　——這是我寫過的一篇課堂教學手記。轉眼間，中考結束了，我特意留心過問了一下小菲的去向，得知她考上了市區的一類重點高中。見我問起她，班主任老師介紹說，她一直比較努力，小學基礎也不錯，初一的時候成績中上水平；初二時有些吃力，尤其是下半學期的時候，成績一度在中游偏下徘徊，情緒也很消沉；上初三之后，狀態開始逐漸積極，心情也開朗了很多，成績一直呈小幅上升趨勢，被老師們稱為一匹后來居上的“小黑馬”，這次中考進入一批次重點，也屬水到渠成之舉。
　　在為小菲由衷地感到高興的同時，我也在思考一個經常在咨詢室被來訪學生問及的問題，“老師，為什么我和別人付出了一樣的甚至更多的努力，而成績卻總是不如意？”“老師，是不是我真的比別人笨？”面對這樣的問題，我通常會和孩子一起分析學習現狀，查找落后的原因。或者是知識掌握得不夠扎實，或者是學習方法不當，或者是與老師的關系影響了自己的學習信心，等等。除去這諸多因素，我想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很多人都沒有正視的，那就是學業的時間延滯效應。
　　時間延滯效應是指原因發生后經歷一段時間才出現結果的因果現象。小菲在心理游戲的場景中，產生了“自己是個笨蛋”的感受，也正是對自己學業處境的投射。所幸的是，心理課上的“改觀重解”讓她調整了對自己學業發展進度的認知，產生了“不著急了，要做一個最好吃的笨雞蛋”的愿望，從而為自己提供了恰當的延滯期。人的學習和生活一樣，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延滯，讓那些掌握的方法、了解的知識扎扎實實地融合起來，方能凸顯出質的變化，而心急的人，就只能與成功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