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不過是在他病重時,她隨口說的一句話,看來他把它當做了一種承諾。他說:“我現在身體已恢復了不少,不怕吹空調了,你當年說的話也該兌現了。”聽了他的話,她心中不知是熱還是涼……
他們同為國家男女排第一接應二傳,是中國排壇一個時代的金童玉女,一對貼心貼肺的夫妻,他們有著太多的共同話語。一天,小夫妻倆許下同一個愿望:2008年一同在家門口迎戰北京奧運會,一定要讓自己的滿腔熱血為國家、為家人沸騰。
他是湯淼,她是周蘇紅。
2007年,奧運會備戰如火如荼。湯淼雖然有傷痛在身,見自己恢復得還不錯,于是主動請纓歸隊。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讓他們仿佛一下子跌入到了數九寒冬中。
那是6月初的一天,湯淼隨上海男排赴俄羅斯圣彼得堡參加一場國際友誼賽。在訓練中,他頭部著地不幸摔成重傷。經過當地醫院多日搶救,他總算清醒過來,在摘去呼吸機的那一刻,他想到的就是妻子“炮炮”的愛稱,說的第一句話是:“炮炮,我愛你!”
在周蘇紅的陪伴和精心護理下,湯淼總算脫離了生命危險。可她明白,EkL/qt8f4ZUMzMxw2HS5tHr7Sdt+upXIdZvhCvfRmjQ=雖然他身體的危險期已過,但思想的危險期也許還會有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因為他的胸腹部以下始終沒有知覺,這意味著他會高位癱瘓。
在病情初步穩定后,湯淼回國到上海治療。周蘇紅還特意繞道去了西子湖畔他們的家,采了幾朵由他們一同種下的花兒帶到醫院。她只是希望他的心中不再寒氣逼人,如同當時的西子湖畔一樣,是一片鮮花盛開的世界。
因為那段時間,湯淼的生命體征太弱,連驅暑都成了難題。即使天再熱,也不能開空調,甚至不能用芭蕉扇,只能用鵝毛扇。她常常是整夜不睡地為他扇風驅暑,那風不能大也不能小,要是大了一點,他會因冷而疼醒;風小了一點,他又會熱醒。
后來湯淼說,在那段最艱難的日子里,她對他的愛就如同那扇底的風,全是從心底舒舒緩緩地流出的。
備戰北京奧運會已到了關鍵時刻,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她不得不萬般不舍地歸了隊。為了不讓久住醫院的他與時代有疏離感,只要是隊里放假,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天,她也會飛到他身邊,在給他一匙一匙喂湯喂飯時,更不忘為他講外面精彩的世界。要是不能到他身邊,每天她都會打電話,說些隊里的趣事,發生的新聞,讓外面世界的縷縷清風吹開他的心扉。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2008年,周杰倫的《青花瓷》盛滿著人們的喜愛傳播于大江南北。周蘇紅學會后,每天都盼望回到湯淼的身邊去教會他。可一個星期過去了她依然不能來到他身邊,于是在奧運會鏖戰間隙,她撥通了他的電話,在電話中一句句教起來……她就是要把這樣的愛一直進行下去。離開中國女排后,她回到杭州工作、讀書,她不顧一些朋友的反對,立即想辦法,讓他從北京轉到杭州治療。就是這兩年的呵護,他的身體更是有了明顯好轉,別說鵝毛扇、芭蕉扇的風,連空調他也不怕了。她欣慰地說:“看來不需要多長時間,你就能站起來了!”
他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說:“你應該找一個有能力照顧你的愛人,我不能再耽誤你了!”后來,這樣的話他說得更多了:“你應該有一個好的歸宿,這種想法自從在5年前和你說過后,已經在我心里重復了千萬遍。”
原來在5年前,知道自己要高位癱瘓,他對她說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狠話”:“炮炮,咱們分手吧!”由于身體極其虛乏,那聲音很微弱的,正因為這樣,讓她有如亂箭穿心。她明白他的心思:他是太愛她了。為了不讓他胡思亂想,她忍著悲痛,敷衍著說:“你現在安心治病,5年后你要是還站不起來再說。”那天,見她流著淚直搖頭,他急了,說:“這雖說是我的想法,也是爺爺奶奶的意思。”那是5年前他出事時,已是耄耋之年的爺爺奶奶就對湯淼的父親交待過:“第一,要把孫子從圣彼得堡活著帶回家;第二,周蘇紅是一個好孩子,湯家不能負了人家。”
由于湯淼及家人的堅持,經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后,2012年5月,周蘇紅與湯淼辦了離婚手續。她說:“我對你的愛一點也沒有變,我們會永遠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我永遠是你夏日的一份清涼。”湯淼笑著說:“我們是姐弟了,這樣由愛情變親情會更好。”愛就如那扇底的風:“我們相守若讓你付出所有,讓真愛帶我走。”無論這如扇底風的愛有多么深沉,也會有放手的時候。而這種放手的愛,也許才是愛的一種最高境界。
(責編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