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發展小難,小發展大難,不發展真難。
我們不畏懼過去的起點,但擔心未來的定位。
無農不穩,這個問題撫州解決得不錯。但無工不富的大問題,亟須大力度解決。
我們不刻意回避經濟總量不足、排位長期墊后的嚴酷現實,也不片面強調發展基礎較差、資源稟賦不足等客觀條件,只有也只能乘勢而上、排難而進、全力而為。
——撫州市委書記龔建華
全國兩會期間,撫州市各縣的書記、縣長頻繁地在北京活動,爭取資金和項目。市委書記龔建華也沒閑著,四處拜訪各種可能的朋友,為撫州發展爭取利好。
“大發展小難,小發展大難,不發展真難。”龔建華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唯有凝心聚力,真抓實干。
到北京開兩會之前,龔建華交代辦公室:3月底前,部署派出11個組,到11個地方,不打招呼,暗訪去年開工建設的179個工業項目的建設進度,“用暗訪來倒逼落實”。
現在看來,在過去的半年時間里,龔建華已帶領撫州逐漸走出之前極端社會事件留下的陰影,將重心轉移到全力發展經濟上來。
半年前,“5·26”撫州爆炸案后,龔建華臨危受命,從宜春市市長上調任撫州市市委書記。彼時,他所接手的這個城市,社會關系敏感而脆弱,經濟上處于江西的“鍋底”,原本就貧困的財政因為維穩賠付已經雪上加霜。雖非“千瘡百孔”,但可謂“舉步維艱”。
這是龔建華在撫州的起點。
“我們不畏懼過去的起點,但擔心未來的定位。”剛來不久,他就忠告他的屬下說,“矛盾和困難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麻木、責任缺失、意志消沉”。
江西的“鍋底”
龍年新春的第一個工作日,龔建華就召開全市干部動員大會,主題是打好“三大戰役”:工業強攻戰、縣域經濟發展大會戰、跑項爭資攻堅戰。這是他到撫州之后為破解當地經濟發展困局提出的路徑,也意味著這將成為未來當地政治經濟的重點。
他在動員大會上敲響警鐘:我們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競爭挑戰,已處于不進則退的逆境。
此基調背后的經濟發展現實是:2011年,在江西省的11個地級市中,撫州的主要經濟指標排位靠后,一些關鍵指標位列末端,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固定資產投資、財政總收入分列第11位、第9位、第8位。全市的稅收占財政收入的比重、工業稅收占稅收收入的比重均呈下降趨勢,并在全省墊底。
“去年的財政收入,贛州180多億,九江162億,上饒152億,宜春149億,原來與撫州處于同一起跑線的吉安、新余也超過110億,而我們完成100億還顯勉強。僅從工業用電量看,我們400萬人用電用不過人家100多萬人。不是要比能耗,但一看用電量和結構就知道你有沒有工業。”龔建華向記者坦陳。
撫州經濟的短板在工業上顯露無遺。無工不富,無農不穩。這個規律仍然在起作用。
“無農不穩,這個問題撫州解決得不錯。但無工不富的大問題,亟須大力度解決。”
自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被稱為“贛撫糧倉”的國家重要糧食生產基地撫州作為自然經濟的典型未能緊跟整個國家經濟高速發展的腳步,其工業發展一直處于低迷狀態,各級財政都是吃飯財政。雖經歷屆政府的努力,仍未能擺脫工業發展落后、基礎差、底子薄的困境。
大工業化時代,“欠發達”的尷尬取代了撫州小農經濟時期的富庶。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撫州最大的問題仍然是經濟總量小,原因是工業份額小,根源在于企業塊頭小。這是需要我們改變的現狀。”龔建華因此提出,要打好三場硬仗:工業強攻戰、縣域經濟發展大會戰、跑項爭資攻堅戰。
相比歷屆前任,龔建華更加突出強調工業的發展。“沒有工業就沒有就業,就沒有三產、沒有城建、沒有財政。”
羸弱的財政不只是在解決諸多民生問題上顯得無能為力,在監督乏力的地方,它還可能與民爭利,從而累積社會矛盾。一些不穩定的社會跡象,一定程度上其邏輯根源應追溯于此。
龔建華計劃用三年時間打一場工業強攻戰,總體目標就是“決戰300億、實現新跨越”,即到2013年,全市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達到320億元,實現三年翻一番,力爭在全省排位前移二三位。
為此,他提出要營造一個強烈的“不重視抓工業的書記就不是優秀的書記;不懂得抓工業的縣長就不是合格的縣長;不善于抓工業的工業園區主任就不是稱職的主任”的組織氣氛。
“我們不刻意回避經濟總量不足、排位長期墊后的嚴酷現實,也不片面強調發展基礎較差、資源稟賦不足等客觀條件,只有也只能乘勢而上、排難而進、全力而為。”
但顯然,他更愿意談撫州在江西所擁有的優勢。
從地理上看,撫州是距離省會南昌最近的一個設區市,直線距離只有80公里;撫州又是江西距離港口最近的城市,向莆鐵路(江西段)開通,將使撫州成為江西與海西合作交流唯一的鐵路通道,解決了福建沒有腹地、江西沒有港口的缺憾。龔建華認為,這是他們最重要的招商引資條件。“福建有大進大出的企業,但缺少土地和勞力,為什么不可以選擇在撫州?”
贛撫平原一馬平川,土地平坦,有大量的土地資源可以利用,造地成本低廉。從地緣政治上看,撫州既處鄱陽湖生態經濟區,又處海西經濟區,理論上可接受來自兩大經濟圈的輻射。
這是撫州在江西得天獨厚的優勢,也多少給了龔建華帶領撫州奮起直追的底氣。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按照龔建華的思路,縣域經濟的發展應當成為撫州經濟大廈的基礎。這也是龔建華在宜春市長任上的經驗。
在宜春,他曾大規模地開展縣域經濟發展三年大競賽。宜春下轄的10個縣(市、區),縣域經濟發展均衡,貢獻全市經濟總量高達90%。
到撫州后,龔建華嘗試將宜春的縣域經濟大會戰經驗進行復制。
“我們立足各縣的區位條件、交通條件、資源條件、產業基礎條件等,從實際出發,圍繞一縣一主業的道路來形成自己的獨特優勢和競爭力。”他向記者介紹,目前,南豐縣已形成了蜜橘產業,資溪縣形成面包產業,黎川縣則形成了陶瓷產業。“一縣一業顯片面,但一縣一主業、多產業是強縣的一個重要規律。”
他希望一個主導產業能真正主導一個地方的經濟。未來,他們將重點圍繞生物醫藥、機械制造、紡織服裝、化工建材、食品加工、有色金屬加工等六大產業實行產業招商。
為確保政策得到執行,他還推出了嚴厲的招商責任制,規定各縣區黨政主要領導要交替坐家與外出,保持一名主要領導長期在外招商引資,親自帶隊外出洽談項目;市直有關部門,分管領導及主要領導三年內招商沒有成效的,進行組織調整。
不只是在兩會期間,平時龔建華和撫州各縣市的主要領導也一直在跑。撫州去年的財政支出為179億元,但其財政總收入才100個億,這意味著近80個億是“通過廣開財路要到的”。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是一般規律。
缺錢,是這個城市最大的現實。“錢在哪里?錢就在國家的政策項目里,在民間的創業項目里,在銀行的信貸項目里”。
但長期以來,“不爭不吵,不叫不到,不給不要”是這個地方衍生于小農經濟的文化原生態。龔建華試圖極力打破這種文化生態,充分調動他的下屬們到北京跑項爭資的主動性。他在報告中指出,要“力爭國家資本,用上級的錢辦本級的事”,積極向上爭資金、爭項目、爭政策,力爭一批帶動力強、成長性好的項目擠進國家、省規劃“籠子”。
這些當然都是那些先富裕起來的發達地區在現有體制下取得成功的經驗。
鐵腕治理擾企行為
學經濟出身,曾擔任過江鈴汽車集團公司黨委書記、董事,并主持集團公司全面工作的龔建華,相比其他的主政官員顯然更為務實。
他甚至在千人大會上直言不諱:“企業家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沒有企業家,哪里來的就業崗位?老百姓怎么增加收入?沒有企業家提供稅收,市長哪里有錢建橋、修路、建保障房?雖說錢不是萬能的,但對一個城市的當家人來說,沒有錢確實難以實現自己的目標。”
在接受記者采訪中,他多次強調,“在撫州,我們把企業家敬為最受尊重而不受委屈的群體”。龔建華在多份施政報告中曾多次表態,要真正營造出讓企業家受尊重的氛圍,嚴厲查處每一個難纏的“小鬼”。
他直陳當地發展環境中存在的諸多官僚弊病:瞞天過海、暗渡陳倉、無中生有、渾水摸魚、隔岸觀火。“有些問題甚至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
他因此多次重申:要全面提高辦事效率,減程序、簡環節、縮時限,使撫州的投資成本低于周邊、辦事效率高于周邊、服務質量優于周邊、生活環境好于周邊,加速提升撫州的綜合吸引力。
龔建華立志以鐵腕治理擾企行為。
上任不久,他便專門組織了一個主題教育活動:鼓士氣、順民心、樹形象,并以治懶、治散、治貪、治亂、治假作為整治作風的切入點。
此舉目的是,力爭使撫州成為親商、安商、扶商、富商的高位平臺。“這是一個軟環境。我們自己要努力,說到底就是把自己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客人來了一看就很舒服。”
當然,“一個地方的發展,領導拼命干,干部旁邊看,上頭熱下頭冷,塊塊熱條條冷,這些現象客觀存在,我們也在致力解決”。
例如,一次招商活動下來可能簽了百億、千億,但最后落地的可能就一兩個億。合同滿天飛,但就是不落地,在很多地方,這個問題普遍存在。
于是,就有了開頭“用暗訪來倒逼落實”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