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無忌憚

或許你跟我一樣，已經頂著惱人的風雨進影院看過《冰川時代4》了，并且沒心沒肺地笑了幾十分鐘；或許你正籌備著戴上3D眼鏡去感受一下夏日里的清涼，因為他們此前的表現很好，又有像我一樣的人一直奔走相告——它真的很好笑；又或許，你正因為網絡上各種批評之聲猶豫不決，想著，在不久的未來，應該就會有更節省的觀賞方式，卻不知自己將會錯過怎樣一場堪稱豪華的3D觀影體驗。

不過這些全部都沒關系，我們著實不需要為一部視效大片患得患失。但是堪稱CG技術發展史的《冰川時代》系列存世10年，四部影片俘獲了大批藍天工作室的忠實粉絲，接下來的文字就是為你們存在，因為，這一次，他們在系列中使用了比第三部更為先進的3D技術，而最終出來的效果，可不只是讓看片的小孩子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那么簡單。

從技術到藝術

CG動畫電影同普通電影一樣，每秒24幀（彼得·杰克遜和詹姆斯·卡梅隆兩位導演的每秒48幀甚至60幀當然先不做考量），每一幀對應一個通常由200萬個像素點組成的畫面，制作組必須調用程序將每一幀的200萬個像素點都填滿。拋開天氣不好、咖啡機故障或者臨時停電等客觀阻礙，也別主動或者被迫通宵加班，并且不考慮作品前后銜接的話，藍天工作室渲染小組的負責人說，渲染完成一幀《冰川時代4》里普通難度的圖，至少需要兩天時間。也就是說完成90分鐘的電影，即129600幀圖，光是渲染這一步驟就要177年。我們當然知道一部90分鐘的電影制作周期不可能這么長，《阿凡達》從籌備到上映也不過10年左右。而一個像藍天這樣的動畫工作室，之所以被理論物理學家、電氣工程師和頂級程序員占據了大半壁江山，就是為了編寫出利用模糊邏輯控制的電腦程序，甚至人工智能（短期內應該還不行），加快制作進程，以保證觀眾有生之年看到足夠多的動畫電影。

藍天工作室的其中三位創始人在上世紀九十年代開發了CGI Studio，至今仍是世上最先進的畫面渲染系統之一。利用它，關聯畫面之間的過渡不再需要大量的人工調整，畫面整體運動更為真實流暢，加之系統自帶的能夠定義對象密度和透明度等變量的功能，使畫面中物體的存在感變得更強。

眾所周知，CG技術采用3D建模，但仍舊是平面上的圖像，這跟利用雙眼的視覺差制作的3D影像是完全不同的道理，但3D建模卻為制作3D影像提供了更為簡便的平臺，因為3D模型能夠進行全角度旋轉，所以只需戴上專業的制作3D影像時所采用的眼鏡設備，根據畫面景深中設置好的零面（人的雙眼視線焦點所在的平面），對一幀畫面進行左右眼不同角度的調取和渲染，就能輕而易舉地生成3D影像。正像《冰川時代4》CG總監柯克·加菲爾德所說，“房間里經常充斥著頭戴滑稽眼鏡的人，我有時甚至懷疑我們看到的世界壓根兒就不是一樣的。”

雖然由3D模型變成3D影像比較容易，但學過繪畫的人大概都知道，想成為畫匠很容易，但成為藝術家卻很難。藍天工作室正是要將每一幀畫面都做成藝術級別，因此他們最多的工夫，都用在了畫面制作和渲染之上。

動畫世界的“完美風暴”

《冰川時代》系列對水的野心有目共睹，第二部里的大洪水，第三部里的池塘，畫面質量逐步提高。到了《冰川時代4》，更直接將故事搬到了海上，由小松鼠引發的大陸漂移，使得猛犸象曼尼漂流到陌生海域。在返家期間，不僅遭遇風暴，更受到海盜攻擊，驚險曲折的程度堪稱動畫版《完美風暴》與《加勒比海盜》的合體。

影片開始不久的龍吸水場景，可以說是藍天工作室為此片砸下的第一個大注碼，龍吸水流體加粒子的運動方式，以及它特殊表面材質的渲染，相比制作單純的海水來說更加困難。加上影片首次采用2.35：1的寬屏，視野更開闊，場面更壯觀的同時，也增加了畫面的環境變量，增大了制作難度。縱貫畫面的龍吸水，旋轉的同時產生巨大吸力，噴濺和霧氣的效果明顯。藍天工作室為此在CGI Studio系統中導入了Houdini軟件（Houdini是一款三維計算機圖形軟件，由加拿大SESI公司開發，可運行于Linux、 Windows，、 Mac OS等操作系統，是完全基于節點模式設計的產物，其結構、操作方式等和其它的三維軟件有很大的差異。Houdini自帶的渲染器滿足電影級別的需求，能夠快速渲染運動模糊、景深和置換效果），以其攜帶的“海洋工具包”為基礎，加上業界常用的計算機設計語言Python（即膠水語言），將不同條件下的程序加以結合，生成一個新的可以快速渲染3D畫面的程序。用此程序給風暴編寫運動軌跡，事半功倍，而且一旦哪里出現誤差，也能夠對該處調用的渲染模塊進行快速修改，大量節省了反復檢驗的時間。

《冰川時代4》電影CG總監加菲爾德說：“《冰川時代4》在籌備之初已確定發生在海洋，我們的成員早早就開始行動。”為了能夠在曼尼回家路上設置更多的障礙，動畫組所做的功課可以說不比編劇少，他們參考其它的電影、紀錄片，并實地拍攝了大量視頻和照片，海洋的各種形態都被收入囊中。

在一些低水平的動畫電影中，水常常會像鉆石一樣閃著堅硬的冷光，一坨一坨地挪動著，因為在CG制作中，水面被解讀為一個扭曲的多邊形，經費少水平低的團隊往往會將其當成一個整體加以渲染。而這個多邊形被分成的單獨渲染的網格越多，最后的效果應該就越好，藍天工作室里那些細節完美主義者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海像“藍色果凍”一樣蠕動。于是他們將海面進行大量切分，又引入視覺錐體的概念，將海面變成符合透視效果的3D模型，而非一個平面。在運用流體力學的各種公式對運動軌跡加以測算后，將渲染效果分別加到每一個錐體之上，就像細胞之間相互分開卻又統一活動一樣，最終形成的是聯動的微妙效果。

《冰川時代4》更貼心地考慮著觀眾的感覺，因為雖然波濤洶涌更好看，但在3D影像下，過于激烈的動作會引起不適。為避免“暈水”現象，藍天工作室進行了問卷調查，將海水的每一次波動都限制在觀眾所能承受的平均值范圍內。

《冰川時代4》僅海水部分的特效鏡頭就超過了500個，與之相比，視效大片《魔戒》第一部，178分鐘的全片也只有540個特效鏡頭。

光影曼妙的963片天空

在軟件中加入不同角度的光源是檢驗畫面環境變量的好方法，而這一點，藍天工作室一向都以不可思議的完成度著稱。在處理陽光對天空以及云層的影響時，很多公司會直接采用Preetham的天空繪制算法，但Preetham的算法在光線的散射系數上有較大的問題，在視覺平面上很容易出現偏差，并且會動態失衡。采用這樣的方式，在后期就要花費大量時間修補。而藍天工作室的光影專家馬特·威爾遜說：“我們擁有許多天空模型范本，它們都以真實情境為藍本進行創作。我們的算法更為復雜和精準，光線與周圍環境變量都有關聯，每一個因素發生變化時，光影效果都會隨之改變。這為繪畫師提供了更多的可能。啟用圈內知名畫家一直是藍天工作室的傳統，他們會將天空當做藝術品去處理。因此我們將他們的作品引入程序時，得到的結果就不再是你抬頭看到的天空，而是更接近你想象中的樣子。”獨特的計算方式，使得超過八成的畫面在引入鏡頭視角后能夠保證完美的連貫性，而其余不到兩成的問題畫面，也很容易進行微調。

除了更先進的天空繪制算法，從《霍頓聽到呼呼聲》之后便開始使用的新的景深控制技術，也繼續應用在《冰川時代4》當中。3D化把精準的景深應用到了極致，它讓整個畫面像是打開了一張立體賀卡，景象從畫面深處“生長出來”。

于是肚肚船長的海盜船第一次現身時，我們才能透過曼尼的視角，身臨其境地隔著希德看到它推擠著濃霧過來。而在顛倒的山洞里，小象桃子和朋友們躲過的那場沙塵暴，也同樣運用了這項技術，整個沙塵暴中同類型的沙粒元素都被連結為一個整體，在大大縮減了渲染時間的同時，強烈的迫近感，以及仿佛能穿透視網膜的體驗，帶來的是完美的代入感。

技術革新在帶來更佳的體驗的同時，還減少了人員使用量，《冰川時代4》共制作了963個形態各異的天空背景，其中有154個是包含了光影效果變化的特效鏡頭，但全部的渲染工作，僅動用了三名動畫制作。

纖毫畢現的史前活寶

改進和升級技術，制作出更為壯麗的海洋和天空，顯然還無法完成一部電影，充斥其間的生命，才是推動劇情發展的重點。采用了3D技術的第三部，大量的史前植物是全片重點，取材自《霍頓聽到呼呼聲》的夸張植物模型派上了大用場，瑰麗的色彩也使得畫面層次感凸顯，讓《冰川時代3》成為了系列里最美的一部。《冰川時代4》重回荒蕪之地，海天一色，視覺上難免單調，于是更多的角色成了重點。

希德奶奶、肚肚船長領銜的海盜團以及小象桃子和朋友們，幾乎每一位都有至少一個特質實現了藍天“炫技”的目的。希德奶奶那根充滿皺紋，一直扭曲著的脖子，本該由3D建模、表面材質選擇和模型傳動聯合制作，但喜歡另辟蹊徑的藍天工作室，將工作重心留給了動作模擬小組，在其它組的配合下，像極了“一只孔異常多的網襪”的脖子模型，被他們編寫進了各式各樣的收縮和擠壓效果，每一個微小的活動，都能產生相應的皺紋變化。

角色設計人員更“貼心”地為奶奶設計了一條毛披肩，這條披肩的毛發效果，比起肚肚船長的胡子，還有小象們的頭發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它們全部需要動畫組、動作模擬組以及毛發模型組的通力合作。如此纖毫畢現表面上是導演們精益求精的體現，背后卻是工作組夜以繼日的勞動。不過全片最美的毛發效果可不在上面提到的角色身上，而是不分雌雄的海妖制造的幻覺，在罩著金光的健美身材之上，是柔軟的毛發不自然地隨風擺動。這既是劇情需要，也是片中為數不多的令人感到溫暖的顏色。

除了精細的毛發，海象肥林也是一個容易出效果的點。因為除了光滑的皮膚帶來的特殊光影，跟功夫熊貓的肚子有得一拼的肚子，在3D效果的支持下，會變得更加生動。對此，影片的角色動作總監凱斯·斯馳威告訴我們，他們為了這種快速往復，且被局限在有限空間里的脂肪編寫了單獨的運動程序，使其在3D化時能夠呈現出更精準的移動模式。這個獨立的“脂肪運動”程序，保證了肥林雖然出場時間不多，但卻像功夫熊貓般，每一句臺詞在動作的配合下，都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笑點。

多個部門的配合，多項新技術的應用，為《冰川時代4》打造了完美的3D視效，使影片在口碑明顯下滑的趨勢下，仍在票房上收獲頗豐。

也許這就是暑期檔影片的作用，夠清涼、夠熱鬧就好，劇情的深度，有的話是驚喜，即使沒有，也沒什么關系。（編輯：謝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