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冬天,我收到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塔里木河上游開荒過度,造成下游水源緊迫、土地沙化嚴重,考慮到水資源的合理利用,撤銷農二師三十二團,原團部建制歸入位于英格可力鎮的三十一團。
聽到這個消息之后,我與家人決定一起再回團場看看。
去往團場的路況很好,黑油油的柏油路筆直平坦。途中路過英格可力,望著它人頭攢動的農貿市場,我的心中一度有了感傷。不知道沒有農二師三十二團的烏魯克鎮將來會變成什么樣。相比而言,眼前的英格可力卻是幸運得多。雖然同有失水的窘迫,但居住在這里的人們,還能繼續在這里生活和愛,能繼續在懸掛著彩燈的廣場上跳舞和歌唱,也能繼續在成長、改變與喪失中感受到生的欣榮。這樣想著,我似乎聽見了100多年前斯文·赫定在此扎寨安營時,荒寂的河灘上飄蕩著的歡愉聲。而另一段記載也在同一時刻顯現了一種存在的荒誕:“殘墻褶縫中發現農牧民,在完糧納稅的存條上注有地名‘烏魯克’……”時光僅僅過去了一個甲子,歷史似乎已經有了重演的沖動,還要多久,烏魯克便又要僅剩殘墻褶縫了呢?
我又回到了老屋,看了看老院子。這一次,院子徹底空了,窗戶破損,門扉緊鎖。我走近一看,鐵鎖銹跡沉沉,像是很久無人碰過。我站在漫至腳踝的虛土中推了推門,一群麻雀呼啦啦從院內的一棵梨樹上驚叫著扎進天空。再看四周,數排房屋家家如此,門戶凋敝,人影全無,院落里扔著亂七八糟的舊物與垃圾,屋宇、梨樹、巷道、蘆葦、小渠、天空……觸目皆是頹荒的土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