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子，會唱歌的千紙鶴

今天，又是一個暖冬晴日，我一路打聽，輾轉(zhuǎn)來到南郊湖濱的省腫瘤醫(yī)院婦科病房，專程探望一位小患者——13歲的歐陽慧子。這個美麗聰慧的小姑娘患了惡性混合型生殖細胞瘤，3年來已開刀3次，做了28次化療，卻未能控制癌細胞增長。

好久以來，慧子夢想開一場個人演唱會，這次她從潛江油田來武漢化療，醫(yī)院為了給小慧子圓夢，集中力量籌備元月31日的《慧子——永遠的千紙鶴》演唱會。輾轉(zhuǎn)換車到醫(yī)院已中午12點，慧子和媽媽剛睡午覺，不忍打攪，就在走廊等待。3點差一刻，要排練演唱了，我跟隨護士進了病房，很快就和慧子熟悉了。我看見她戴著寬邊毛線帽，大白枕頭上露出瘦削俏麗的小臉，她太疲勞了，伸胳膊打呵欠撒嬌賴床，但一聽說排練演唱就乖乖起來了。一雙黑眼珠轉(zhuǎn)悠悠，水汪汪透出靈氣，蒼白得有點兒泛青的小臉也有了生機。我握著她兩只蘆柴棒似的細胳膊扶她起床，原來身高l米48的慧子，體重只有47斤了。她攀著我的胳膊，直看著我的眼睛說：“奶奶，您是哪里的，干什么的呀？”她細聲細氣和媽媽商量著找衣服，換鞋帽，又上衛(wèi)生間洗臉，把自己收拾得干凈整齊。趁這工夫，我看了她擺在窗臺的手工藝作品：一幅紙版粘貼畫，畫面兩只笨拙可愛的小熊貓拱衛(wèi)當中一顆粉紅的心。這是慧子最近一次化療之后，新年元月20日制作的。聽說這次化療媽媽在慧子痛苦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流淚了，淚滴在慧子手上。慧子說： “媽媽你怎么哭了呀，不是說好誰都不許流淚嗎？” 在手術床上做最痛的鎖骨穿刺慧子沒掉一滴淚，可是這時她和媽媽相對默默地流淚了，但慧子很快恢復了平靜愉快狀態(tài)，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微笑著在死神逼視下剪貼一幅象征生命的紅心，折疊象征幸福、運氣的彩色紙星星，裝滿一小瓶，串起來是項鏈。她疊紙鶴，說紀念每一個與死神過招的日子，幼兒園的孩子和慧子姐姐一起，已經(jīng)疊了2000只紙鶴。

當我走進病房，走近慧子，就感到走進了一片寧靜、愉快、光明，她沒有表露一絲絕望、痛苦、焦慮，她是一個專為驅(qū)散黑暗，把歡樂帶到人間的小精靈，慧子活著就是陽光，為什么要用“死亡”這個與她不相干的陰森詞語打攪她？讓小慧子就這樣本真自然地活著就夠了，每天，每天……這就是一切。

我們往排練場走去，慧子穿緊身紅棉外套，藍色牛仔褲，絨帽背后飄動紅、白、黃三只絨球，像翩翩蝴蝶，鮮艷地穿過午后的陽光。

“一個娃娃愛呀么愛唱歌……我聽見小鴿子的歌唱／我在愛的人間長大／長大的還有我的堅強……”唱呀，唱呀，她唱《種太陽》《花仙子》《明天會更好》《星星歌》……慧子一上舞臺精神就來了，頑強的生命力支撐著孱弱的身體在1個多小時里一連唱8支歌，擺動手臂如水波，如風中樹枝。舞臺上的慧子看上去是一個健康的孩子，活潑伶俐，歌聲熱烈，任生命的光熱在歌聲里張揚。

告別了，慧子瘦弱的小手托著我沉甸甸的本子簽了名，她媽媽說：“跟奶奶挨個臉”，她白皙的小臉就湊過來了。我感覺著她的體溫和呼吸，情不自禁，一把摟她過來，緊緊擁抱在胸前，像生怕失去了她。兩顆心臟緊貼，跳動在一起，超越年齡，超越生死的愛在無聲中交融，千言萬語咽下肺腑，心跳加劇，眼圈發(fā)熱。慧子感覺到我的淚在眼眶轉(zhuǎn)動，說：“奶奶不要哭。”善解人意的小精靈，倒寬慰我了。

耳畔久久回響著慧子《種太陽》的歌：“將來播種太陽，一顆種在南極，一顆種在北冰洋，一顆種在冬天，一顆種在黑夜。”哦，慧子不就是一顆太陽嗎？

責任編輯：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