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夜深人靜。
王老漢翻身坐起,披衣下炕,借著明亮的月光來到院子里。院子的西北角,籬笆墻下面,一只肥碩的兔子正瑟(sè)瑟發(fā)抖。王老漢走過去,拎起兔子,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不知是第幾次了,偶爾夜深,狼王就會叼些兔子、山雞等之類的野味置于王老漢院中,供其享用。為此,王老漢深感欣慰!
王老漢是山中的獵戶,世代以打獵為生。一次打獵途中,王老漢忽然聽到有“嚶嚶”的叫聲從洞中傳出。他循聲進(jìn)洞,慢慢搜索。在洞的深處,一只白色狼崽正伏在洞底的草窩里低聲呻吟。看來,它早已是饑餓難耐了!王老漢可憐其幼小,把它抱起來,帶回家中,用羊奶喂養(yǎng)它。
眨眼一年過去了,狼崽變得高大威猛,矯健如風(fēng)。長大的白狼伴隨在王老漢左右,幾乎形影不離。王老漢沒事就和它說說話,教它做事,它搖頭擺尾,“嗚嗚”應(yīng)和,一副卑微好學(xué)的模樣!王老漢還教它如何獵物、追蹤,它身手敏捷,能吃苦耐勞,哪怕傷痕累累也不負(fù)所望。慢慢地王老漢的每句話、每個暗示,白狼似乎都能心領(lǐng)神會!因此王老漢把它當(dāng)成寶貝,關(guān)愛有加。但是,狼終歸是狼,每當(dāng)深夜,白狼就會本能地發(fā)出“嗷嗷”的嚎叫聲。那聲音,幽曠深遠(yuǎn),凄涼徹骨,瘆(shèn)人至極,使左右鄰舍不得安生。不得已,王老漢只得將其放歸山林,任其自生自滅。
哪曾想白狼馳騁(chí chěnɡ)山林,叱咤(chì zhà)風(fēng)云,沒多久就居狼群之首,號稱狼王了。狼王不忘舊恩,銜(xián)來野物之后,也不停留,長嚎幾聲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一來二去,鄰舍皆知王老漢與狼王的密切關(guān)系,唏(xī)噓之余,感慨萬千!
忽然一日,山里開進(jìn)一輛車來,車?yán)锸莾晌煌獾孬C者,獵者聲言要活捉狼王。但是,經(jīng)過幾天的苦苦搜索,竟連狼影也沒看到,不覺有些心灰意冷。不經(jīng)意間,他們聽說了王老漢與狼王的關(guān)系密切,不覺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大山深處,密林叢生,鳥蟲忽現(xiàn)。狼王獨自徘徊,伺機(jī)獵物。忽見不遠(yuǎn)處,鳥群騰空而起,喧嘩一片。狼王知道,一定有事發(fā)生,便緩緩向那邊移動過去。透過林間縫隙,狼王一看,大吃一驚!原來王老漢五花大綁著被兩獵者一推一搡地前進(jìn)。獵人手里各拿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在四處探尋。看著王老漢被折磨的痛苦神情,狼王憤怒了,只見它身子一挺,“嗖”地一下從林間跳出,橫在獵者面前,怒聲長嚎。
獵者一見狼王,心里不知是驚是喜,身體猛然戰(zhàn)栗(lì)了一下,但隨即收斂。他們迅速靠近王老漢,將王老漢從后面摟住,用槍指著王老漢的頭。王老漢拼命掙扎,大喊,白狼,不要管我,快跑啊!狼王仍舊長嚎怒吼。一獵者對王老漢說:快叫狼王束手就擒,不然我們幾槍打死它。王老漢破口大罵:你們這幫畜生,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繼而又喊:快跑,白狼,不要管我。獵者憤怒了,拼命勒住王老漢的脖子,勒得王老漢滿臉通紅,眼冒金星。狼王見王老漢處境險惡,不敢輕易行動,便停止嚎叫。它來回走動片刻后,四肢慢慢伏地等待乖乖受擒。兩獵者心花怒放,但仍不敢大意。他們一人夾持王老漢,一人端槍向前,將狼王死死捆住后,才像散架般倒在地上,放聲大笑。
兩獵者見大功告成,將王老漢丟在一旁,抬走狼王,將其裝在事先準(zhǔn)備好的車后面的大籠子里。車緩緩前進(jìn),顛簸在山間的小路上,二人得意洋洋!
哪曾想,車到半路,狼王突然張開大嘴,又一次嘶聲嚎叫起來。那聲音悲愴高亢,聲聲攝魂,方圓幾里,清晰可聞。不多時,就見周圍山林影影綽綽,數(shù)十只狼影閃動!
第二天,人們趕到此地時,早已狼去車空,鮮血、衣服碎屑散落一地!
(選自《百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