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開始錄制自己的第一張專輯,《走失的主人》。
那時候我遇到了香港的李勁松,人稱阿Dick,他給這張唱片投了一萬多塊錢,結果出來是一個錯版,是亂碼的,效果和歌曲本身的特點出入特別大。雖然后來摩登天空錄的那版挽回了一些顏面,但仍然不盡如人意,直到2009年我又發行了這張唱片的正式版,封面也換成了我早期定的《為無名山增高一米》,因為首版時光腚的照片是不讓用的。我告訴歌迷:“現在是我還給你們真相的時候了?!蓖瑫r也借此機會,把《為無名山增高一米》的所有作者的排名順序,按照當年艾未未主編的白皮書又公布了一遍。
1999年摩登天空發行的那個版本問題仍然很大,歌詞被篡改,美學觀念也沒有得到充分的表達。雖然很多人在幫助我,但是我的好多想法仍然沒辦法和大家溝通。他們認為我的歌詞是灰色的,不健康,像生殖器官之類的東西是不能寫的,我記得里面的“生殖器官”被改成了“生活習慣”,也不知道我的“生殖器官”招誰惹誰了。而且我的歌詞里還有一些政治詞匯,什么“右派的爹”啊,他們既接受不了,又很擔心。美學上也是一樣,有人覺得這就是鬼哭狼嚎,精神?。尩模掖_實是精神病啊,我能不是精神病嗎。《走失的主人》仍然是個很重要的作品,實現了一種難聽的美,這張唱片挑戰了一個極限,挑戰了不可能性,而且完全是赤膊上陣,不用說電腦啥的,甚至沒有用任何的電子合成,都是赤裸裸的樂器呈現,全是推油。
《走失的主人》在很多方面都是挑釁和顛覆性的,無論是音樂還是歌詞,作為我探索過程中的一個作品,它表達了懷疑、憤怒和俄狄浦斯情結,比如,我在《正宗》里寫了“我是逃遁又追逐在自由王國的一碗宮爆雞丁,被無數的先輩們燒烤在黑暗的宴桌上舞蹈”,“祖先,請你賜教我”;《勛章之夢》里我寫了“我不再懷念拋棄我的顏色,親愛的爺爺 ,在我瀕于死亡的面結束前 ,你可否聽我失敗的經歷?”。通過與現實的比較,發現歷史與傳統帶給我們的有戕害和壓抑,也有一種讓人難受的幻覺?!栋⒔z瑪》是第一張專輯里很重要的一首歌,我現在完全不敢想像我還能不能寫出這樣一首歌,創作就是這個樣子。在這首歌里我編了很簡單的吉他riff,用一種嬰兒要奶吃的方式把它給唱了出來,這種喊叫確實是建立在無知的基礎上,是否融入了對社會的觀察和理解,那就隨便吧。
這張唱片里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我的音樂在當時是沒有人能夠理解的,歌里的吉他都沒有人會彈,夜千已經離開很久了,其他人找不到我想要的感覺。我一直在鉆研各種樂器的不可能性,包括提琴和貝斯,我要把所有這些樂器的不可能性給組合到一起,猛搞。在我練習音樂的最初階段,許多人都是去扒帶子,我沒扒過。我做的是另外一回事,比如帶子里的歌用的是吉他,我就想,提琴放在里面是什么樣,于是就在聽歌的時候玩提琴。我更看重音樂的色彩,旋律與和聲只是些細枝末節。我們出來的時候,有人說我們是朋克,但我拒絕這個稱呼,因為我搞的不是朋克,也不是金屬,而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搖滾樂,或者說是一種雜種音樂。
左小祖咒
富有傳奇色彩的搖滾師、當代藝術家,同時又是詩人、小說家和電影配樂人。
這位昔日的地下搖滾先鋒、前衛藝術家群落“北京東村”的第一批人物和締造者,如今已成為前衛青年、文藝青年心目中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