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變了的生活也不能離開文學
語言乃是人類文明最上乘的結晶,它如此精微,如此難以把握,如此透徹,又如此無孔不入,穿透人的感知,把人這感知的主體同對世界的認識聯系起來。通過書寫留下的文字又如此奇妙,令一個個孤立的個人,即使是不同的民族和不同時代的人,也能得以溝通。文學書寫和閱讀的現時性同它擁有的永恒的精神價值也就這樣聯系在一起。
—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
生活的呼吸
十年前,在北京乘地鐵,下班時間車廂里最常見的景觀是,幾乎人手一本紙質讀物,或當天晚報,或最新雜志,或某一本專業書籍,就連站著的乘客也不例外。這情景讓許多外地人感嘆北京果真是有文化底蘊的城市。
十年后,同樣在這個城市乘地鐵,下班高峰時車廂里的人擠得比莫言的高粱地還密不透風,很少有人看報,大家更多是面無表情地舉著手機或iPad自顧自地玩著,刷屏比當年報紙翻頁快得多。
媒介載體的更新換代是時代進步的標志,本無可厚非。然而我們久違了的閱讀,久違了的文學,它又去了哪里呢?
漸行漸遠的閱讀時代
人于千百年來所集合的智慧有很大一部分是來源于無止盡的好奇心,我們在文字與人的關系里日復一日地窺探,于是逐漸地,文字因人而變得越來越鮮活,它們組成句子,組成段落,組成文字,最后組成了文學。
從竹簡刻字到鉛字印刷,從《詩經》到白話體小說,中文文學走過厚重的歷史,為今人留下一座可以不斷汲取營養的寶藏。
確定地說,中國人之所以是中國人,一定和屈原杜甫蘇東坡有關,一定和唐詩宋詞有關,一定和《紅樓夢》有關。
不過今天的極速發展的時代,我們的手邊除了iPad和iPhone還有什么呢,數字時代的我們越來越疏于閱讀,越來越遠離文學。
2011年,中國人均讀書4.3本,比韓國的11本、法國的20本、日本的40本、猶太人的64本少得多。由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組織的第九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得出這樣讓人咋舌的結果。
再看將諾貝爾文學獎頒給莫言的瑞典,雖只有寥寥900萬國民,卻是世界公認的國民文化素質較高、人均圖書銷售量和圖書館出借率居世界前列的國度。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度假開始的時候,瑞典人帶著剛翻譯出版的《生死疲勞》上路了,遠在萬里之外中國人正忙著理財和尋找商機。
或許不該這么刻薄,閱讀量下降是全球性的趨勢,但從全球橫向比較來看,我國確實偏低,不但跟傳統文明古國、禮儀之邦的地位不相符,“或成讀書量最少國家”的論斷也絕不是危言聳聽。
猶記得,離我們還不遠的上世紀80年代,那時中國都處于全民饑渴的閱讀狀態之中,新華書店里幾乎每天都是人頭攢動,新書一本接著一本地出版上架,圖書館里座無虛席,許多人席地而坐地閱讀……
二十多年后,我們身邊喜歡看書、喜歡看文學作品的人越來越少,我們周圍的書店在一個一個地消失,我們以前喜愛的文學雜志越來越難覓蹤跡,我們關注的明星越來越多,我們知道的作家越來越少。
文學走向式微
章太炎、胡適、陳寅恪、魯迅、巴金、老舍、王國維……我們揮別了國學的美好時代。
賈平凹、莫言、王小波、余華、余秋雨、鐵凝、張煒、遲子建、白先勇、余光中、劉震云、陳忠實、路遙、劉醒龍……我們經歷了當代文學的美好時代。
郭敬明、韓寒、張悅然……80后作家已經在文學星空上冉冉升起,但我們期待的文學真正繁榮的未來,顯然還任重而道遠。
經歷了“傷痕文學”、“反思文學”、 “改革文學”、“先鋒文學”后,在一切向 “錢”看的時代下,文學被網絡、電視、手機等新興媒體打得落花流水,趨于寧靜。
如果說我們今天沒有閱讀也許太偏頗,大眾媒體進入一個空前的蓬勃時期,5億網民在瀏覽網頁,無數人日夜勤奮地上網刷博,馳騁在信息的海洋當中。
即時的在線瀏覽正在取代傳統的經典閱讀,以快餐式、跳躍性、碎片化為特征的“淺閱讀”正成為閱讀新趨勢。人們的閑暇時間在“微博”、“天涯”、“糗百”中度過,雖然體驗了信息的快速、及時,但也讓人產生思維惰性、缺乏系統思考和判斷能力,沒有時間去閱讀一些嚴肅的文學作品。
后果顯而易見,類型文學、網絡文學、傳統文學三分天下,“純文學”對于70前一代是管窺和思考,對于80后一代則是娛樂和快感。在網絡、手機、電視及各種休閑方式的沖擊下,快節奏的生活中,人們更愿意以電視、電影的方式接受傳統文學。
不管是街角的書店還是網上的書店,有的人看到一排排琳瑯滿目的書就出現生理性頭暈現象。許多女孩生活過得豐富多彩,在購物和泡夜店里消磨時光,卻很少有時間閱讀,久而久之,甚至認為與其花時間閱讀,不如花時間打扮自己,嫁個鉆石王老五更實惠。
“一個懂得尊重思想的民族,才會誕生偉大的思想;一個擁有偉大思想的國家,才能擁有不斷前行的力量?!薄洞髧绕稹返挠^點得到了眾多社會學者的認同。
值得欣慰的是,莫言獲獎已經把公眾的話題引向把文學創作和公眾閱讀率,如果能借此讓青年們回歸文學熱,改變如今人均購書低得可憐的現狀,讓書的年人均擁有量再提高些,這何嘗不是文學的幸事。
我們的心靈需要留有能呼吸的空間,而不是統統充斥著快速閱讀和消費閱讀的東西。
碎片化生活的能量源
1970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索爾仁尼琴說,“為了登上這個宣講諾貝爾獎獲獎演說的講臺,我并不是登了三四級臨時性的臺階,而是幾百級臺階,甚至是幾千級臺階;這些是不屈的、險峻的、凍結的臺階,從我注定要從那兒幸存的黑暗與寒冷之中延伸出來,而其他人—也許比我更有天賦,更堅強—卻死去了。”
莫言的諾貝爾之路同樣布滿艱辛,從1985年成名,30年筆耕不輟,出版了十多部長篇小說,一百多部中短篇小說,四五百萬字的內容涉及到了各種社會形態、塑造出了形態各異的各類人物。文學的普世價值是人學,莫言植根大地的寫作,從《紅高粱》、《檀香刑》、《豐乳肥臀》、《酒國》、《生死疲勞》到《蛙》,無不書寫故鄉小人物的鮮活細節。
莫言獲獎雖讓國人驚喜,但并不意外,只有如他那樣沉寂、扎根生活的作家才能寫出“用幻覺般的現實主義將民間故事、歷史和現代融為一體”的偉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