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歷史對文學的壓力

摘 要：“文史不分家”，似乎文學與歷史歷來就有很深的淵源。無論是作家創作還是讀者評價一部作品，都有一種隱蔽的目的在引導，就是尋找歷史規律。這就使文學為追求史詩特征而發生某些變形，從而使文學不得不承擔歷史的壓力。

關鍵詞：歷史；文學；壓力

作者簡介：林珈亦，1991年生，系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中文基地班2010級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20-0-01

我們在評價一部作品時，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其是否反映了現實生活，揭示了歷史規律。那些被高度評價的敘事性作品，幾乎都被認為是揭示了歷史性規律的作品。現代文學中，有一類小說被稱為“革命歷史小說”。黃子平有這樣的觀點：“歷史小說把對象放到歷史深處，揭示這些文本的‘生產機制’和‘意義結構’。這種考察是雙向的，一方面是小說如何講述革命，另一方面是革命如何改變、規約我們的想象。”【1】我們把一些敘事性作品劃為經典，是因為如果把故事放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是有現實意義的，是深刻的。

相信絕大多數人對巴金筆下的高老太爺和茅盾筆下的老通寶的情感態度是完全不同的。高老太爺是逼死鳴鳳的兇手，是殘酷的家長；而老通寶則是質樸憨厚的農民。但是如果我們真的拋卻其他感情因素，單純地比較這兩個形象，會發現許多共性。都是深受封建意識毒害很深的家長形象，都具有因循守舊、僵化封閉的特點。不同的是，老通寶是一個貧苦農民，而高老太爺是一個大家族的最高統治者。于是，二者身份不同這一簡單的原因就帶來了從作者敘述到讀者評價都完全不同的態度：對老通寶的無限同情和對高老太爺的無比痛恨。兩部作品為反映不同的主題而對人物有不同的評價，但這對人物本身是不公平的。在真實的近代中國社會，富人在推動歷史進程方面作出了比較大的貢獻，至少這個群體的作用要大于“不幸”又“不爭”的農民。但反映到文學作品上，這些富人的形象立刻猥瑣了許多。但是人們在評價作品時，依然覺得作品對歷史的揭示是真實而深刻的。比如《春蠶》，“揭示了帝國主義經濟侵略給中國農民帶來的民族災難；展示了中國商業資本家和官僚階級由于轉嫁矛盾危機與農民階級形成的尖銳矛盾”【2】等宏大主題。這樣看來。與其說作品反映了革命現實，不如說作品反映了大眾的革命情緒。革命歷史文學缺少一種對人性的深入挖掘，而把人物全部置于宏大的歷史背景下，犧牲個人表現歷史，并使作品的感情傾向與大多數人的心理偏向達到契合，產生共鳴。金錢、地位等確實是胡作非為的必要工具，但二者也不是天然聯系在一起的。在《春蠶》和《家》產生的年代，大多數人還是貧困的。人們在潛意識里認同的觀點就是：有錢人都是剝削階級，有錢人不會是好人。

這就足以見歷史意義地展現給文學敘事和人物塑造帶來的壓力。為了表現“某個深刻的主題”，作家的創作都有一個隱蔽的目的在引導，使作品的文學性減弱。

而如果我們把視線放到文革時期，會感到文學受到的不僅是壓力，甚至是“壓迫”。當代小說常使用“史詩性”這一概念，比如《紅旗譜》，比如《創業史》，甚至《艷陽天》。我們今天再閱讀這些作品時，會發現它們帶有八股文一般模式化的特點，藝術上的粗糙顯而易見，缺乏審美效果。但如果我們真正把這些作品放到特定的時代，就會以更符合那個時代的評判標準來評價作品。評價時看重的絕不是藝術形態，而是它們與歷史之間的關聯，這些作品在承擔對歷史講述上的藝術有效性。不是那個時代的人們看不出來這些作品的粗糙，而是歷史的講述是第一位的，當時的讀者忽略了，或者說不敢不忽略藝術自身的內在邏輯和合理性。如果說文學對歷史的講述負有重要的承擔作用，那么文革文學面臨的則是雙重壓力。當權力已經不害怕也不回避社會真實，當權力已經成為界定真實的標準，文學又該如何反映社會真實？這就需要讀者在閱讀時以冷靜、客觀的眼光分析作品，作出自己的判斷。但如何做到客觀也是一個問題。文學作品反映重大歷史事件距今區區百年，這在人類文明發展的歷史上不過一瞬，在這特定的時空中，我們是否有能力有效地處理這樣一個時代發生的事件？文革與我們的距離這么近，在這樣短的時間里我們就把曾經定下的標準幾乎全部推翻，而身在文革時期頭腦發熱的大多數卻對此麻木毫無知覺。那么千年以后，當我們的當代文學被后世看作古代文學而加以評論時，他們得出的結論與我們今天又該有多大的出入？

歷史不能自動呈現，它必須依托某種形式，而文學敘述就是最普遍的形式。史傳文學、回憶錄、報告文學文學樣式更傾向于對歷史的描述，這些文學體裁的存在也證明了歷史與文學界線的模糊。一些歷史學家提出，“歷史的寫作也具有敘事性質，它是一種以敘事散文形式呈現的文字話語結構，意圖為過去種種事件提供一個模式化意象。”【3】歷史寫作的文學性又可以為政治所利用，政治權力對價值評判進行必要抑制，使歷史敘述產生變化。這種變化表現為虛構、夸張等，有意或無意地將歷史文學化了。張純如的《南京暴行》不過是紀實性很強的報告文學，但那些沒有太多感情色彩的文字在日本是絕對禁止出版的，而日本政府對侵華戰爭的描述又是另一種視角。可見，對同一個歷史事件的記述，因為立場不同，就會因為敘述方式的改變而收到完全不同的效果，這就是文字的力量。

文學與歷史歷來就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歷史對文學的壓力的另一面是文學對歷史的滲透，它們的相互影響使兩者偏離最原本的狀態而有了新的內涵。

注釋：

【1】洪子誠《問題與方法》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P8

【2】洪子誠《中國現代文學史》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P170

【3】洪子誠 《問題與方法》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0年版 P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