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收與經濟再平衡

圍繞著服務業的發展，中央制定了很多解決服務業發展制度性障礙的政策，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條，就是由上海率先試點的營業稅改增值稅。

不同的經濟體，包括中國在內，如何應對失衡，是我們目前非常關注的問題。如今，全球都說經濟失衡，美國失衡，中國失衡，歐洲也失衡，失衡成為一個大家通用的術語。

失衡到底發生在什么地方？從總體來看，失衡是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的失衡，即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在創造財富和分配財富上失衡。實體經濟創造的財富和實體經濟分配的財富比例相差太大，而虛擬經濟創造的財富少，分配得財富多，實體經濟是創造的財富多，分配得財富少。比如說原來美國的衍生工具賣的一些金融衍生產品，杠桿率可以到五六十倍，但是中國的實體經濟出口到美國的這些商品，人工卻不能夠完全反映勞動力成本。因為我們的社保制度不健全，資源價格低，不能反映資源價格，以及資源在市場上的稀缺性。中國的環境保護能力很弱，實際污染遠遠超過國家制定的標準。我們所創造的財富用了過高的成本，美國是在用它的這種杠桿率很高的金融產品來換取我們的實際財富。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國能夠印鈔票，印鈔票的成本只有1%左右，它可以用印的鈔票來買我們的實體財富。最近歐洲也發生了歐債危機。希臘等國家發債，發債成本很低，人們可以享受用債務購買來的服務。全世界的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在創造財富和分配財富上的失衡，再加上不同國家間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的比重不同，使用程度不同，這就構成了一個全世界經濟失衡的孵化。

美國的金融危機爆發，給我們一個警示：這樣一種格局不能持續下去了，杠桿率五六十倍的金融產品賣不掉了，中國既有的模式也是不可持續的，我們不能再繼續以污染環境，以犧牲我們的社保制度，以資源的低價格再來向全世界銷售加工產品。事實證明，這樣一種格局在經過了若干年之后，在那些虛擬經濟占主體的國家，已經難以為繼了，泡沫破裂了。同樣我們以實體為主的經濟體，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也亟待改變。希臘再靠發債、財政搞赤字，以發債來擴大消費，擴大公共服務也將不能持續下去。

所以，所謂的經濟再平衡，就是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都需要做出調整。虛擬經濟調整，就是要降低杠桿率，不管你主觀上愿不愿意，都要降低杠桿率，以高的杠桿率賺很多錢的情況需要打破。同時，實體經濟部門也要調整。中國要調整，美國也要調整。美國要擴大出口，因為虛擬經濟分配的財富已經不能支撐整個美國的經濟運行，所以它就要求助于實體經濟發展起來，來彌補虛擬經濟縮水的這樣一個后果。所以，全球的再平衡，就是每一個經濟體都在調整自己實體經濟的發展方式和虛擬經濟的發展方式。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對于中國來說，首先我們要調整的是實體經濟發展方式。我們要建立社會保障制度，要讓國內就業人口能夠把他們的勞動成本都補償掉，要讓資源的價格、資源稅來體現資源的稀缺性。我們要加大環保的力度，不能再聽任污染，這是實體經濟需要調整的。同時我們還要大力發展中國的虛擬經濟，因為在這個失衡里面，中國的虛擬經濟非常弱小，并沒有充分地發展實體經濟來創造財富和獲得財富。雖然現在虛擬經濟杠桿率下降，但是虛擬經濟仍然是在分配財富上要比實體經濟占有更大的優勢。去年，國家在這個問題上也有所反映。實體經濟的利潤率下降，虛擬經濟的利潤率并沒有下降，甚至還有所上升。

所以這兩種經濟體在創造財富和分配財富上，都要根據自己的情況來做出調整，做出相應的戰略決策。

首先，中國要調整實體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發展方式，要增加科技含量，減少環境污染，要讓資源價格能夠充分的體現稀缺性，建立完善的社保制度等，這些都是實體經濟轉變發展方式的內容。而這樣一種轉變，依賴的就是科技進步，這是中國實體經濟轉化的內容，同時我們不能忘記還要大力發展虛擬經濟。至少在一個現在可以看得見的未來，虛擬經濟仍然是分配社會財富能力更強的一種經濟。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外國，它都具有這樣的特點。

其次，在中國產業結構調整過程中，務必特別強調發展服務業。發展服務業這樣一個方針，是“十一五”規劃沒有完成的任務。國家“十一五”規劃指標里服務業這一項，還有節能減排，當時定的指標是沒有完成的。那么，現在就要把服務業發展作為一個重點的產業政策，來解決它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困難，解決發展的這種制度性障礙。如今，國家“十二五”規劃里已經把發展服務業作為一個重要的戰略之一；圍繞著服務業的發展，中央也制定了很多解決服務業發展制度性障礙的政策，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條，就是由上海率先試點的營業稅改增值稅。服務業涉及的行業很多，前不久在上海設的試點一共涉及到10個小行業，包括港口、空港，這都是現代服務業的內容。目前大概有十個地方已經正式或者是非正式提出要求加入試點的行列。北京市稅務機關已經正式啟動了營業稅改增值稅的準備工作，很多城市也在準備。營業稅改增值稅，會使得參加試點的企業稅負降低，不但參加試點的企業稅務降低，還能夠使和試點企業有大宗業務往來的企業降低稅負。因為原來這些企業交營業稅，以購買這些企業服務的它的營業稅款是不能抵扣的，這些企業改增值稅以后，購買服務的企業就獲得了可以抵扣的增值稅的稅款。講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比如廣告公司，過去做廣告，給人家100萬，對方給它100萬的發票。現在再做廣告，它改成增值稅了，它開一個發票，價稅分離，其中的稅款在增值稅抵消的稅款里面是可以抵扣的。

因此改革涉及的企業不僅僅是進入試點范圍的企業，還包括和進入試點范圍有大宗業務往來的企業。對于一些大的企業集團，它的分支機構里面原來就有很多他交營業稅，但是改革以后有一部分分支機構就要交增值稅。這種變化，就給企業集團帶來要考慮整個架構重新組合的問題。像投行、PE、VC這樣的企業，就更得了解這個政策的內涵，因為它們要給人家做企業的兼并重組，做IPO方案，只要這個企業是進入試點范圍的，或者它跟試點的企業有大宗業務往來的，它的分支機構有這兩種特點的，那么在做方案的時候，都應該把這個政策因素考慮進去。

我認為，這項改革在今后的三到五年之內，將是中國稅制改革里面最重要的一項。它會影響到相當多的企業，隨之企業的經營戰略也會發生變化。（本文根據作者“中國經濟50人論壇”演講稿整理而成）

（作者系全國政協委員、國家稅務總局原副局長、中國注冊稅務師協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