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南方散文的一種表達

對于中國當代文學的關注和梳理，已成為時下的不少文化學者、史學家和評論家所研究的主要課題。倘若以南方、北方的代表性作品劃分，北方散文中的鐵凝、梁曉聲、遲子建、賈平凹、鮑爾吉·原野、周國平、王宗仁、梁衡、史鐵生、周同賓、鄭彥英、畢淑敏、張抗抗等一大批名家，他們的名篇數不勝數。而南方散文明顯弱一些，除了余秋雨、趙麗宏、南帆、陳奕純、韓少功等少數作家，很少看見散文新人了。

李澤光是中國南方的一位散文作家。由于從事編輯這個職業，最近幾年以來，我不斷讀到李澤光的不少散文，他的《風》、《故鄉的池塘》、《祖母》、《登記》、《野外的農莊》帶有明顯的“廣東味”，真是越寫越上手了。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他最近的三篇散文新作，把創作的目光第一次投向了現實生活，帶有強烈的個人批判主義色彩，乃發力之作。

著名作家劉慶邦在談文學創作時，稱“《湘行散記》、《我與地壇》這些好散文讓人走神，能把人的心魄帶到很遠的地方”，我比較認同他的觀點。這里，我們不妨看一下李澤光的散文《命運是一張潔白的紙》：只有小學文化的弟弟單身一人闖蕩江湖，由于沒文化，在香港這個大都市里難以生存，只好兩手空空地回鄉成親。作者寫道：“在那個花花世界里打拼了十五年，結果空空而回，我真替弟弟汗顏。弟弟對我們說，此次回鄉扎根，他曾猶豫過，他真的不敢面對眾鄉親，在無奈之下，選擇回鄉才是唯一的出路。一個人在外面闖蕩，在遇到絕境時，便會想起家。”弟弟開始自卑了，“他常常低著頭，不言不語，他在想什么呢？明理的人都會明白他的內心世界”，讀到這里，我不得不為他弟弟這類“掘金人”的命運喟嘆，人生真的像炒股票一樣，有賠有賺的。

《在南方鬧市的車海旋渦中》是作者關注東莞小城鎮交通現狀的一篇散文。身居鬧市，長期生活在鋼筋水泥林立的現代都市，行駛在車水馬龍的柏油馬路上，難免會心生厭倦。自然，作者產生了這種生活心態的轉變：“我曾經嘗試步行上下班，上班的地點只有15分鐘路程。我想，整天坐在辦公室，不如走走路，還可以鍛煉身體。”但是，在“以車代步”的這個現代化南方小城是非常“傻帽”的，“一個人傻乎乎地在馬路上行走，被熟人看見，似乎是件很可憐的事。現代人嘛，出入小轎車，這在我們地區已成為一種時尚”，所以，經常鬧出“同事們開車送李澤光回家”這樣的笑話。當一個人在人潮洶涌、車來車往的鬧市開車前行時，最怕的什么呢？李澤光說，他最怕的車，是那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出租車、校車、小型貨車，比如像“像羊拉屎一樣走走停停”的校車、“司機眼里沒紅燈”的出租車、“堵住一半路面”的小型貨車，比喻生動有趣，使敘述更加簡潔、流暢。當然，鬧市的現狀不是像召開什么演唱會圖熱鬧、講排場，而是鬧而有序、人人自律，自律方才自由啊！

三篇當中，《碎片》稍稍遜色一些。可以肯定的是，李澤光有非常豐富的南方農村生活，宛如一塊豐沛、肥沃的土地似的，不斷地向作者提供著新鮮、獨特、有血有肉的創作素材，比如他家鄉的池塘、祖母、臺風等等，令我印象很深。在《碎片》里，李澤光飽含深情地回憶了童年時代的許多人和事，寫了阿嬸（母親）、伯娘、父親、當過偽鄉長的伯父，文章的最后部分，作者重點描述了伯父后來的不幸遭際，以及他對我、我們全家的種種不利影響，文字里流淌著一股淡淡的苦楚。不過文章的時間跨度很大，人物繁多，整體顯得有些拖沓，使主線索搖擺不定，如果作者再把《碎片》減減肥就好了。

散文是書寫個人歷史的一個過程。我認為，把個人歷史放在人類歷史大背景下，不管何時，都是非常渺小、微不足道的。縱然如此，我們每一個人也要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記錄和呈現各自的地域歷史人文，通過一篇篇散文，不斷提升我們的靈魂高度。

以此，和李澤光先生以及諸君共勉。

責任編輯：羅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