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話的代價

在利比亞首都的外國記者，有的冒著風(fēng)險，溜出酒店，在很秘密的地方，采訪到了反對卡扎菲的的黎波里民眾，而為了保護這些被訪者，他們直到離開利比亞，才播出了這些訪問。而有的則在政府人員的陪同下，采訪的黎波里的市民，結(jié)果人們像躲避瘟疫一樣逃避著鏡頭和話筒。

這樣的場景出現(xiàn)在敘利亞、約旦、黎巴嫩，以及土耳其的邊境，那些從敘利亞逃難過來的敘利亞人，絕大多數(shù)保持沉默，因為他們擔(dān)心，如果未來有一天再回去，或者是自己依然留在那里的家人，會不會因為他們說了不應(yīng)該說的話，而惹來麻煩。

這讓我想起2003年的巴格達，當(dāng)薩達姆還沒有下臺的時候，美國每天轟炸巴格達，我們在政府安排下，每天忙著拍攝那些遭到轟炸的場所。在我們拍攝的時候，總有一些聚集在一邊的憤怒的民眾，他們喊著口號： 為了祖國，為了薩達姆，會奮戰(zhàn)到最后一刻。

我們每天在政府指定的人員陪同下采訪街頭民眾，他們的答案驚人的相似。他們熱愛他們的領(lǐng)袖薩達姆，他們痛恨美國，因為美國正在侵略他們的國家。我還記得，當(dāng)時的一名中國軍事專家，很有信心地認定，如果美軍進入了巴格達，會面臨激烈的巷戰(zhàn)，因為這里的人民會拿起槍，保衛(wèi)自己的家園，而這樣的假設(shè)，卡扎菲的兒子賽義夫也曾用來警告國際社會，如果打到的黎波里，那么一定會血流成河。

我不知道賽義夫的預(yù)言是否準確，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當(dāng)美軍抵達巴格達郊外之后，薩達姆和他的手下消失了，沒有任何抵抗，更沒有游擊戰(zhàn)，美軍如入無人之境，而巴格達的民眾奔走相告，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那些廣場，把薩達姆的一座座雕像推翻。而那些我們曾經(jīng)采訪過的民眾，則很認真地告訴我們，他們是如何痛恨薩達姆的獨裁和殘暴。

有些人會覺得，這些民眾為何好像墻頭草，沒有立場，缺乏勇氣，但是對我來說，對于他們，只有同情。因為在一個大家都清楚，說了真心話會遭遇到怎樣的后果的國家，不去指責(zé)統(tǒng)治者，而是去指責(zé)民眾的懦弱，是很不公平的事情。不管是過去的伊拉克還是現(xiàn)在的利比亞，都有失蹤的民眾，而他們的親人，甚至不敢談?wù)摵妥穯査麄兊南侣洹?/p>

即便是在我們的生活中，也會有這樣的情形。一個人私下的談?wù)摵凸_的表述會有很大的差別，很多時候會讓人覺得，是不是有點性格分裂。其實大家都明白原因，因為公開表述會引發(fā)后果——好的或者壞的。當(dāng)然從積極的一面來看，至少私下的言論空間比以往大很多了，只是，問題在于，是否應(yīng)該滿足于這樣？

這些日子，總有人出來呼吁大家，應(yīng)該要說真話。我也相信，只要這樣做的人多了，會改變社會。但是，我更相信，如果沒有一個鼓勵和容忍真話的制度，會讓一些走在前面的人付出太多，也會讓社會付出太多。（摘自《華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