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合稱為“四書”。《大學》位列四書之首,足見其地位之高。但此書究竟是何人所作,歷代學者說法眾多,并無定論。鄭玄為《禮記》作注,對多數篇章都注明作者,而對于《大學》篇出自何人之手并未提及。朱熹《大學或問》云:“辭約而理備,言正而指遠,非圣人不能及也。”[1]此圣人究竟為何人?本文僅就學界普遍認同的幾種學說出發,逐一進行探討,最終認為董仲舒作書說比較可信。
關鍵詞:《大學》 作者 孔子 董仲舒
一、《大學》是否孔子所作
最早把《大學》與孔子聯系在一起的是程顥。他繼承了張載的“《中庸》、《大學》出于圣門,無可疑者”的說法,提出了《大學》出自孔子之手的說法。程子曰:“《大學》乃孔氏之遺書,須從此學,則不差。” “《大學》,孔氏之遺言也。學者由是而學,則不迷于入德之門也。”
程顥認為《大學》乃是孔氏遺書,這種說法并無古籍可考。程子的論斷顯得頗為武斷。對于這一說法,程顥并未說明依據。“孔氏遺書”指的是孔子所作的遺書還是孔子保存的遺書?程子也無詳細說明。
受程顥學說的影響,后人大多認為《大學》出自孔子之手,并對此深信不疑。但《大學》作者究竟為何人,古籍并無記載,程子等人的說法并無依據。于是有以《史記·孔子世家》所云“故書傳禮記自孔氏”一語為證。
又或以孔穎達《禮記正義》所云為證,“《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至孔子沒后,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
《大學》中出現了兩處“子曰”,即“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從漢語表達方式來看,引用他人言語方說“某人曰”,自己著述,直接言說即可,何以把自己挪作他人?此二處的“子曰”為他人引用之辭。
二 、《大學》是否由孔子、曾子、曾子門人合撰
朱熹將《大學》一書分為經傳兩部分,認為 “經蓋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傳十章,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2]按照朱熹的說法,《大學》是由孔子、曾子、曾子門人合撰而成。
三、 《大學》是否曾子所作
《大學》為曾子所作的說法始見于《三字經》:“作《大學》,乃曾子。”《三字經》為古代啟蒙兒童的必讀書籍,這就使得曾子作《大學》的說法眾人皆知,影響極大。但《三字經》一書出于何人之手并無說明,作者此說的證據亦無處可考,不便探究。
四、《 《大學》是否子思所作
主張《大學》是由子思所作的,明劉宗周云:“漢儒賈達云:‘子思窮居于宋,懼圣道之不明,乃作《大學》以經之,《中庸》以緯之。’今抽繹二書,《中庸》原是《大學》注疏,似出一人之手,而篇中又有‘曾子曰’一條,意其遺言多本曾子,而曾子復得仲尼所親授,故程子謂‘孔氏遺書’,而朱子謂‘曾子之意,門人記之’,有以也。”
許多明清兩代的學者認為《大學》是子思所作。依據的都是漢代賈逵的論述,再加上朱熹的“其傳十章,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說法的影響,便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但賈逵的言論并無古籍為證,不足以證明這個說法真實可信。關于《大學》是否子思所作,高明有過這樣的論述:“書中有‘曾子曰’三字,縱使是說曾子門人記的,何以知道曾子門人,一定是子思呢?”
今人郭沂將《大學》與《天命》之間的密切關系作為探討作者問題的立足點。認為《大學》中“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同子思關于義利關系的解釋 ——“孟軻問:‘牧民之道何先?’”
五、 《大學》是否荀子所作
馮友蘭提出了《大學》與荀子有關的說法。馮友蘭說:“《中庸》大部分為孟學;而《大學》則大部分為荀學。”其后,錢穆和戴君仁也同意這樣的說法。錢穆先生曾經說過:“但《大學》亦決非曾子所撰,如其講格物、致知,把知與物,合并立論,這顯然是后出的事,《論語》上顯然沒有,那有曾子便忽然這樣講了。我曾有《推止》篇,詳論先秦思想,可分為兩大趨勢,一主推,一主止。”
(一)《荀子·解蔽》篇:“學也者,固學止之也。惡乎止之?曰:止諸至足。曷謂至足?曰:圣也。”此與《大學》所云:“止于至善”相合。
(二)《荀子·不茍》篇:“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與《大學》“絜矩之道”相合。
(三)馮氏認為《解蔽》篇云:“故人心譬如盤水,正錯而勿動,則湛濁在下,而清明在上,則足以見須眉而察理矣。微風過之,湛濁動乎下,清明亂于上,則不能得本”(原作大,馮氏依王校作本。)
(四)《解蔽》篇續云:“小物引之,則其正外易,其心內傾,則不足以決庶理矣。故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壹也。好稼者眾矣,而后稷獨傳者,壹也。好樂者眾矣,而夔獨傳者,壹也。好義者眾矣,而舜獨傳者,壹也……自古及今,未嘗有兩而能精者也,”此與《大學》“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五)《大學》誠意之“誠于中,形于外。”及“慎獨”等,語均見《荀子》。
(六)末了,馮氏又舉《解蔽》篇:“凡觀物有疑,中心不定,則外物不清。吾慮不清,則未可定然否也。”一大段,而云:“觀物時為物之現象所蔽,則不能對之有真知識,故致知在格物。格者,至也。”
《大學》與《荀子》的相同之處,并不止以上這些內容。在《荀子·大略》篇內還有。《大略》篇云:“義與利者,人之所兩有也。雖堯、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義也。”
六、 《大學》是否董仲舒所作
有學者認為《大學》作于董仲舒。從書籍的流傳和影響過程來看,前人著作言論常為后世學者著書立說所引用。有《論語》一書,便有人引《論語》之言;有《孟子》、《荀子》,便有人遵循二者之言論。《大學》一篇見于《禮記》,《禮記》之前并未見《大學》之名。
傅斯年先生云:“孟子說:‘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可見孟子時,尚沒有一種完備發育的‘身、家、國、天下’之系統哲學,孟子只是提到這個思想;換言之,這個思想在孟子時是胎兒,而在《大學》時代已是成人了。”
《大學》的“大”字,在古時都讀為“太”。鄭玄、陸德明都讀太,《禮記》中,凡大學兩字相連的“大”字都讀為“太”。《禮記·文王世子》:“大師詔之瞽宗”,鄭玄注為:“大,音泰。下文注大樂正、大學、大傳、大祖、大寢皆同。”
綜合分析來說,董仲舒作《大學》可能性最大。即使非出于他之手也與其有莫大的關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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