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藏“大雅齋”瓷器辨偽（下）

二、繪畫、胎質的辨別

大雅齋瓷器的題材有一個特點，就是以同一畫樣為藍本，在多種器形上運用，如藤蘿花鳥畫樣（圖12）在高足碗、缽缸、缸等器形上均有運用。這些器物上藤蘿的彎須上葉子有兩種表現形式：一種是在彎須末梢或距離末梢一段距離側生出葉柄，其上有幾片葉子，葉片以柄為組出現，葉片上主、側脈都有，描畫比較細致（圖13）；另有一種則只有主葉脈而沒有側葉脈的表現（圖14）。不管是哪種表現方式，都是藤條上生出的簇簇紫穗沉垂，藤蘿末端彎須蔓生，整個畫面顯得艷麗而生機蓬勃。本館所藏的這十件器物中有九件取材于藤蘿花鳥畫樣，與真品相比有幾個特征：花葉布局失當，彩料堆滯，筆畫偷減，鳥的畫法失真。就畫工較為精細的粉彩六角花盆來說，花盆上藤蘿纏卷生出的末端條上較為均勻地分布著單片葉子，彎須偏粗，且往往只有單須（圖15），不像真品有彎須蔓生的表現（圖13、圖14），而牡丹花柄上無細刺，牡丹花附近的蘭花長葉也是真品中所不見。黃地和綠地粉彩盤子在藤蘿末梢葉子的布局上與花盆一樣，畫工遠不如花盆精細規矩，花葉彩料堆膩、花形失真，葉片只畫出輪廓，沒有主、側葉脈的表現，一簇一簇的紫藤葉不是由單片的葉子簇擁垂綴而成，而是在一整塊尖垂形區上涂染片片紫色彩料堆膩而成（見上期中的圖3、圖4），這種偷工減料的粗陋畫法與真品相去甚遠，容易辨別。

在鳥的繪畫方面，真品上的鳥有張嘴仰頭鳴叫和合嘴兩種類型，不管哪一類，上鳥喙明顯長于下鳥喙（圖16、圖17、圖18）。本館這幾件仿品的鳥嘴都呈閉合狀，但鳥嘴的上下喙長短對比不明顯（圖19、圖20、圖21），整個鳥形頭長身細，沒有真品的鳥形豐滿。鳥爪竟有像“米”字樣平展在樹枝上，既與真品上的鳥爪不同，更與真實情況不符。在胎質方面，粉彩六角花盆在器里胎地上直接施清釉，高溫燒過后形成一層亮殼，亮殼之下的胎地清晰可見，從這里可看出花盆的胎質不夠堅致細密，胎中含有較多雜質，這也是區別于真品的地方。幾件盤子的胎質更為粗糙，胎色發灰，盤壁有縮釉現象，在盤底可看到胎里有雜質、棕眼等現象，足圈處上釉不滿，露出粗糙的胎體，有的盤子甚至有變形現象。

三、對大雅齋瓷器的一點思考

對于什么樣的瓷器才能歸入到大雅齋瓷器范圍，有學者認為不應僅局限在有無大雅齋銘、印記、底款方面：“另有幾件無款識器物，但他們的胎體特征、裝飾風格均與‘大雅齋’款的器物相同。從清宮內務府下傳御窯廠燒造瓷器的傳辦底單、九江關監督呈報內務府造樣燒造瓷器清冊上也可以看出其與署有‘大雅齋’款的瓷器在同一張傳單，并以同編號下令燒造。這說明它們是以同樣的使用目的和要求于同一時間下發至景德鎮，并且于同樣的時間燒制完成呈送入宮。而這些瓶類器的畫樣與‘大雅齋’瓷器色彩、釉色和圖案設計非常接近，足見有無‘大雅齋’署款并不是判定大雅齋瓷器的唯一標準，風格和時代因素同樣起著決定性作用。”根據這種觀點，由故宮博物院編著的《官樣御瓷》一書在大雅齋瓷器部分收錄了幾件無“大雅齋”銘、“天地一家春”印記、“永慶長春”底款任何一種題款的瓷器：其中一件是藤蘿月季花紋花盆，無款識；一件是藤蘿月季花紋渣斗，署有紅彩“大清光緒年制”楷書紅款；一件是粉彩花鳥蓋碗，抓鈕和碗底均署有“大清光緒年制”（圖22、圖23、圖24）楷書紅款。無款的花盆上藤蘿須、葉的畫法與有“大清光緒年制”款的兩件器物以及大雅齋款的器物有區別，例如無款花盆上藤蘿枝干側生出彎須，但多是單須（圖22—2），不像光緒款渣斗及有大雅齋款者器物上是長短須錯生彎蔓（圖23-2、圖14）；同時，單須上的單片葉子的葉脈不少是斜向橫貫葉片，不表現主側葉脈，這在有大雅齋款和光緒款的藤蘿花鳥題材瓷器上未見此種畫法。此外，大雅齋瓷器的題款均是礬紅彩款，而這件花盆的底部只繪青花雙圈，目前所見正規大雅齋瓷器的底款只有無圈、書礬紅彩“永慶長春”款和無底款兩種形式。因此，從葉、須的細節表現和底款兩方面看，這件器物能否歸入大雅齋瓷器，筆者認為有異議。本館另藏有一件1958年由故宮撥交來的湖綠地粉彩花鳥蓋碗（圖25），與《官樣御瓷》中大雅齋部分所收錄的這件粉彩花鳥蓋碗完全一樣，應屬于一批燒制的同式樣規格瓷器。這兩件蓋碗繪畫艷麗工整、做工精細，雖然器物上的繪畫與有款大雅齋瓷器一樣，但不能表明它就是大雅齋瓷器，更有可能是借慈禧壽辰新繪畫樣、御燒專用瓷之便，參照這些畫樣為光緒皇帝燒制的御用瓷。否則，不會在專門為慈禧壽辰御燒以其在宮中承寵、生活的齋室名為標志的瓷器時，雜入有光緒款的瓷器。也就是說這批有光緒款的瓷器是搭燒慈禧壽辰御用瓷的，與宮中其他落有“大清光緒年制“的瓷器用途應該沒有大的差別，只是借用了大雅齋瓷器的畫樣并與之一起搭燒。如果是以這樣的目的燒造瓷器，即使與大雅齋瓷器一起傳單、同編號燒造，一起交付宮中，其在宮中的實際用途也與其他與大雅齋題款的瓷器不同，也就不應把其歸入大雅齋瓷器的范圍。

在辨別大雅齋瓷器時，除了真偽上需要對真品畫樣、特殊款識位置等細節方面加以把握外，對風格近似、時代相同的瓷器，也要考慮這些瓷器在宮中與當時的皇帝年號款瓷器是否有使用區別，如果沒有，則不應劃入慈禧專用瓷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