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那人

賣豆花的老人

我在感慨時光流逝的同時，也特別懷念家鄉的一種食物——豆花，以及賣豆花的老人。

記憶中老人的模樣是：高挑個子，身形瘦弱，臉色灰黑，常穿著一件舊的褪色衣服，腳上穿著一雙舊的解放鞋。

老人賣的豆花在山城是家喻戶曉的，在那年月，能吃上一碗香噴噴的豆花便如同吃上一頓美味大餐。

每天天剛蒙蒙亮，人們還在被窩里時，他便挑著擔子穿梭在山城的大街小巷了。微弱的肩膀挑著的擔子總是一晃一晃的，那裹挾著熟悉鄉音 “豆——花”的聲音忽遠忽近，響徹在山城的上空。山城人循著他的聲音爭先恐后地趕來，將他團團圍攏，嚷著我一碗我一碗。此時，他便放下擔子，掀起遮蓋在桶上的紗布，然后連水帶豆花盛再碗里，四周頓時也會飄散出股股誘人的香氣。老人很樸實從不賣高價，豆花也都是當天現磨的，因此他的豆花新鮮細膩爽口，再加上那用多種香料精心調制而成的豆花蘸水，簡直就是一道絕美的佳肴。每當聽到人們贊美他的豆花時，老人那飽經風霜的臉上便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們小時候時常站在屋內透過窗戶往外望，望呀望呀，脖子都望酸了，遠遠聽到“賣——豆——花”的聲音，便立即纏著父母在門外候著。

而今我已有很多年沒有看見那個挑擔在山城穿梭的老人了，但每到深夜，兒時吃豆花的情景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久久不肯離去。

烏江河畔，兩棵烏楊樹

烏楊樹，以前我也就看見過一次。

自懂事之初便聽人們常談論烏楊樹，據說這兩棵樹已有成百上千年的歷史。

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依稀記得那時我在讀小學四年級吧。雖說當時年紀還小，對它的印象也不算深，但隨著歲月的流逝，而今，它的身影不時在腦海中閃現。

對烏楊樹的記憶完全仰仗于那次暑假的不期而遇，在那炎熱的下午，一群頑皮的孩子結伴沿著烏江邊漫步游玩來到了那里。烈日下，看見有兩棵樹正聳立在烏江邊，其中一個同學指著它連聲喊道：烏楊樹，烏楊樹。

啊！這就是烏楊樹。我和其他幾個未到過此地的小伙伴驚呼起來。之前，它在我的想象中應是長在一塊與世隔絕的地方。

那一帶當時很荒涼，四周大多是連片成陌的田地。空曠的田野中，它虬枝盤結，枝干向上四處爬伸，似乎還長得歪歪斜斜。其中一棵樹歪纏在另一棵樹上，相互把根緊緊盤結在一起。樹枝上的葉片很稠密，站立在樹下，清涼極了，樹梢頭鳥兒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微風偶爾吹來，它輕拂絹袖，翩翩起舞著，好看極了！每棵樹大得令人瞠目結舌，需三四個成年人合抱。四周的樹皮都干裂了，一看就知道，它們經歷了許多的風風雨雨才幸存下來，難怪山城人把它們像神一樣敬畏供奉。

歲月荏苒，轉瞬之間，許多年過去了，熟悉的一切漸漸從記憶中消失。我再一次沿著烏江邊漫步，重新尋找一下舊時的感覺。

在暮色中與兩棵樹遙遙相對，歷經滄桑的它們在現代文明進程中早已殘朽頹敗。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搖擺著，我置身于干枯烏楊樹的懷抱，頓感幾分的滄桑，內心感到一種莫名的凄婉。

由于城市建設步伐的加快，聽說這古樹所處的地方將建設成為廣場，千年古樹也將被遷移，我不知道它們經過此番折騰，還能存活多久？

千年的烏楊樹，你們就是千年的守望者，俯視著烏江的風起水涌，見證著山城的興衰變遷。

清風徐徐，曲終人散。我看著看著，禁不住淚眼蒙眬。對于一棵或許即將要消逝了的樹，仿佛只是一瞬間，而對于一個人，卻意味著時光又縮短了一年。

或許，遺忘才能撫平我內心的傷痛。

恍惚間，我又看見那個烈日炎炎的下午在烏江河畔的兩棵古樹下，捉螃蟹、小魚和嬉戲玩耍的一群少年……

初上大學

記憶里，父親都是寡言少語。我總覺得父親很嚴厲，內心總有一種畏懼感。

1997年9月的那天下午，父親一聲不吭地將地上的大包往肩上一掄就走出了家門，母親領著我在后面緊跟著。

十多個小時的舟車勞頓，第二天一大清早到達了省城。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家出遠門，一切對于我而言顯得是多么的陌生啊！我對這個不熟悉的世界充滿了畏懼。

父親一路打聽，幾經周折終于尋到了我要報到的大學校園。找寢室、交學費、搬行李……父親不停地忙碌著，而我只能木訥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著父親忙碌的身影，長這么大，我心里從來沒有感到如此溫暖。

快到中午，一切都安置完畢了，父親終于吁了一口氣，說：“好了，全部手續辦完了，我要趕車去了。”

父子倆在大學校園里走著，朝向公路的方向走，彼此默默無言。陽光下，在父親身后的我發現他的頭發上散發出絲絲白光，身體也有點佝僂。我第一次發現，父親在漸漸地變老了。

臨上車時，父親突然轉身，對我說：“你在這里要好好學習啊，注意身體，有空打個電話給家里……說著說著，性格一向剛強的他語氣有點哽咽了，眼角泛出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淚水。

在我的心里，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年父親送我上大學時的情景，父親那清瘦的背影，以及鬢邊那一茬茬銀白的頭發……

責任編輯：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