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汽車的后視鏡里看到一團黑影緩緩向我們靠近,“啪啪”,有人用一沓報紙敲打著父親身旁的窗戶,父親搖了搖手,那人便緩緩向前走去。
那是一位年過古稀的老人,每天在上學的路上我幾乎都可以見到她。無論嚴寒或酷暑她都在立交橋下賣報紙,也不知多少年了。每次看到她穿一身縫著補丁的衣服、背一個掉了色的布袋子,還有那佝僂著的背、顫顫巍巍的身影,我心里都會覺得壓抑。倒是愿意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揪心一把,可惜我無力幫她。
我甚至好幾次特意去看她的臉——她矮小而瘦弱,站在父親的越野車旁每次都要把手舉得高高的去就車子的窗戶,順便把臉也遮了去,待我看清之后,我的心一沉,這該是一個怎樣困苦而又堅強的老人!她的臉已如被風雨侵蝕了一般呈現出令人心悸的棕色,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旁數不清的皺紋像是一朵殘缺的開敗了的花。她總是抿著嘴,似乎是想遮擋她那已經快掉光的牙。我無從知曉何人讓她淪落至此,或許是她喪心病狂的老伴把她趕出家門,或許是她沒有良心的子女讓她孤苦無依……她真的很可憐,花白的頭發像是從沒打理過,雞窩草般蓋在腦袋上,到了冬天身上也只掛著一兩件單衣……她真的很可憐。
似乎每天早上等紅綠燈的時候看到她已成為習慣,有時不見她的身影我反而有些焦急,怕她出了什么事,因她一直都是在車流中緩緩移動著,我害怕哪個司機一不留神就……送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