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愛情故事

1

夏季要開始的時候，我終于決定要搬出去住了。

我開始趴在網上搜房，在各大租房網發布求租信息，信息很簡單：女，87年生，C大學生，求租，有房或愿合租者可以加我Q談，男女不限，只限單身。

信息發布后幾天都沒消息，急迫下只好去找中介。只一天時間，我便找到了一套2室一廳的老式單元房，房子是某研究所的家屬院，老雖老，但是小區環境不錯，房子的基礎設施齊全，拎包即可入住，我很滿意。

簽租一年。我便回宿舍收拾東西，準備周末搬家。晚7點，我把電腦音箱開大，哼著歌，噼里啪啦地打包。就在我正準備飚一聲時，傳來了敲門聲。開門。門外怯怯地站著一位小個頭姑娘，她說：“請問，糊涂蝶是不是在這個宿舍？”

2

周末搬家，和馮小雨忙進忙出地往樓下搬東西。中間我給莫文濤打了兩次電話，全忙音。我肩膀上夾著手機，手上拎著兩大袋東西下樓時，馮小雨正好大汗淋漓地上樓，零碎東西也不少，但竟也沒人來幫忙，我忍不住問：“怎么你男朋友沒來幫忙？”她一怔，明顯的窘迫：“我沒有男朋友呢。”

擦肩而過時我又看到她微紅了臉。

她，馮小雨，我的合租者。那天她敲開我宿舍門時我驚訝了一瞬，后來她解釋，是因為加了我的QQ號，在我的空間看了照片才找過來，“你在我們學校這么有名，很容易找的。”她如是說。

我對這種看似膽小怯怯的姑娘向來心存好感，再者，2室一廳一個人住絕對浪費，所以，很快定下和她同住。

東西擺放停當后，夜色已深，我舒展四肢，偕馮小雨一起去吃飯。

是一家毗鄰護城河的燒烤園，我倆到達后園子幾乎人滿為患，鼎沸的人聲中，我給莫文濤打電話，電話終于接通，我說：“一起吃個飯吧，慶祝我的喬遷之喜。”

3

莫文濤趕到時我們已經點了滿滿一桌酒菜，還有一些燒烤，馮小雨端著一碟羊肉串到我面前時，莫文濤的聲音插了進來：“嘿，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菜都點好了。”

我抬眼，見他牛仔T恤隨性打扮，懶洋洋地開口：“坐吧，這位小美女叫馮小雨，我的新任同居者。”

我正不知該怎么給馮小雨介紹莫文濤，莫文濤很給面子地伸手：“你好，我是莫文濤。”

馮姑娘抬手，細白的胳膊在昏暗的白熾燈下凸顯秀色，輕聲：“你好。”然后扭頭向我，“原來你認識莫老師，他是你的輔導員吧？”

莫文濤正是我的輔導員。這為我的張揚生活再添籌碼，也成為校園茶余飯后的八卦。

4

馮小雨是一位理想的合租者。

她安靜乖巧愛干凈也勤快，屋子客廳都是她收拾，永遠都是干干凈凈的。她買了一些小盆栽，零散地放在房子四周，還買了一束茉莉，用玻璃花瓶裝了起來，白色的花朵，淡雅的清香。

她送我一盆仙人球和蘆薈，精巧的修飾，看起來很賞心悅目。她說：“胡蝶你經常上網，仙人球能防輻射，蘆薈可以做面膜，女孩子可要愛護自己的容貌哦。”

她說這話時老聲老氣的，我不禁就笑了。這姑娘穿著長長的套頭衫，頭發松松地挽了起來，露出光潔的脖子，膚如凝脂，很美好的樣子。

后來得知了馮姑娘的唯一情事。那男孩叫李瀟，是陽光帥氣的同班同學，兩人互生好感，但礙于馮姑娘的膽小靦腆一直沒能說破，臨近畢業，正當馮姑娘準備放手一搏時，男孩子卻在家人的安排下出了國，于是，一場暗潮洶涌的曖昧始終沒能見光。

馮姑娘應該是蠻傷心的吧，我見她網名叫丟丟。

馮姑娘在找工作的時候，我還在晝夜顛倒著度日。晚上泡網，白天睡覺，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少，所以當某天的早晨在洗手間碰到時兩人都是大吃一驚的樣子。她瘦了不少，頭發新剪，還是整齊的劉海，發尾也變得整齊，黑綢緞般靜靜覆在頭上。她在洗手時把頰邊的頭發卷到了耳后，于是我看見了她小巧耳朵上的那枚耳環，是一朵蝴蝶花般的鑲鉆模樣，別致而精巧。她看見我的呆狀，問：“你怎么了？”我這才回神，訕訕一笑：“你的耳環真別致。”

她又笑，說：“是嗎？耳環是一位網友送的，說是給我本命年的生日禮物。”

5

夏季將要結束的時候，《唐山大地震》開始轟轟烈烈的上映，我約馮小雨去看，她剛找到一份文職工作，心情不錯，便一口答應。

果真是一部賺足眼淚的片子，就連我這么眼硬的人都在看的過程中淚流不斷。扭頭看馮小雨，她早已成了淚人，直到走出影院還沒緩過神來。

我心情壓抑，便拉了馮小雨去喝酒，她不喝，她看著我喝，我很快喝多了。喝多了又鬧又話多，可我仍不可抑制的熱愛酒，我曾告訴過一個男人，我此生的快樂源泉便是酒，他聽后不可思議，說：“蝴蝶，你要戒酒。”我沒戒酒，我戒了他，在分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過得昏天暗地但竟然奇跡般滴酒未沾。

我不知道馮小雨是如何把我拉扯回家的，我只恍惚記得，我抱著她痛哭，然后說了好多話，好多好多，該說的不該說的。

第二天醒來時就見莫文濤西裝筆挺神情肅然，他說：“蝴蝶你這是干什么，都說了不叫你再喝酒，為什么不聽話。”

是馮小雨告訴他的吧，可是，她在哪兒？

我使勁地揉頭，我想了又想，最后我終于說：“莫文濤，我們和好吧。”

6

后來，每當我想起這些片段，都會深深羞愧然后莫名傷悲。醉酒令我名聲大作，因為我差點失火燒了宿舍；也令我和莫文濤鬧僵，他嫌我酒癮太大叫我改，于是分開；這次，也是因為酒。

酒醒后打開電腦，我看到了丟丟的留言。

她說：“親愛的，我一直不知道給我博客留言的是莫文濤，更不知道耳環是他所送，尤其不知他會對我有好感。我一直把他當作深交的網友，可以無話不談但是從未見面的朋友，我對他僅止于朋友，我喜歡的只有一個人，只不過那人早已丟失到了天涯海角……親愛的，別再任性了，我知道你還愛著莫文濤，所以，趕緊去挽回吧，他對我，只是網絡，而你是實實在在的，你要明白，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看見擱置在電腦旁的那副蝴蝶花狀耳環。

7

和莫文濤好的那些日子里，我最熱衷的是周末拉著他去回民街吃小吃。那條長長的街道，擺開小巧精致的店鋪，吃飽喝足后我們會順路進去看看，有次在街道盡頭，發現一家新開的首飾店，在眼花繚亂的罅隙中，我看見了一副蝴蝶花狀的耳環，很別致的樣式，嫩黃的顏色，純到無邪。莫文濤見我盯著它，很難得地戲謔一句：“這么純的款式，不適合你啦。”我立刻火大，怒不可遏，大喊：“莫文濤有種你買給你所謂的純姑娘去，老娘承受不起！”

我吼完其實便后悔。他抿著嘴，半晌狠狠擠出一句：“好，你等著。”

我果真等到。我看著這對百折千回的耳環，心里驀地一陣蒼涼。

莫文濤，你可知道，我心底始終藏著一些嫩黃色的蝴蝶花瓣，帶著童年的芬芳，媽媽曾采一朵戴在我頭上，笑嘻嘻地說：“瞧瞧我們的小蝴蝶，多像一朵美麗的蝴蝶花啊。”那時候花香草綠天藍同媽媽的笑容甜成一團，小小女孩發誓要長成花朵一般的姑娘。可是后來，媽媽跟著一個陌生男人走了，走的決絕且不留任何余地，同時也帶走了小女孩糖一般的美好愿望，愿望丟失，性情大變，于是一路長成了誰都不可掌控的乖戾模樣。

莫文濤，你可知道，我其實曾經多么想做一個柔順美好的姑娘，和我的名字一樣，綻放成一朵清澈的蝴蝶花，很早前有首歌唱到：是否還記得童年陽光里/那一朵蝴蝶花/它在你頭上美麗的盛開/洋溢著天真無瑕。雖然我也叫蝴蝶，我給自己取網名叫做糊涂胡蝶，可是，上帝作證，我早已離天真無邪十萬八千里。

我在等莫文濤的回答。

在我說過我們和好吧之后他便沉默，我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馮小雨是誰，我也不清楚他到底付出深情幾許，我更不知道他會如何給我答復。我唯一清楚的是，回頭我一定要把那個博客地址發在校內，并附言：熱心的網友們，如果你遇到一個叫李瀟的人，請對他說，有人還愛著他。

責編/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