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永不散場

他從網吧走出來時，天色已晚，一陣秋風吹來，街邊的落葉隨風起舞。遠處亮起一盞盞橙色的燈，那或明或暗的燈光下，會演繹怎樣的動人故事呢？

想到此，他不由心頭一酸，都說家是溫暖的港灣，而自己卻猶如一葉孤帆。

自他記事起，家里就戰火不斷。因一些生活瑣事，母親嘮叨上幾句，原是想從父親那里得到些許安慰。父親卻事事較真，非要爭個面紅耳赤，最后兩人相互指責嘲諷。他心里覺得驚恐，有幾次，甚至跪在冰冷的地面，哭喊著說：“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

孩子的淚，瞬間泡軟了父母的心，可過不了幾天，他們又會因小事爭吵起來。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他覺得很壓抑，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憂郁。進入高中后，雖然學校離家并不太遠，但他還是選擇住校，到了周末才回一次家。

那一天，他走進家門，聞到一股嗆鼻的酒氣。在一陣激烈的爭吵中，暴怒的父親將母親打倒在地。母親眼皮浮腫，頭發散亂，殷紅的血順著嘴角淌出。他愣在那里，緊握著拳頭，渾身瑟瑟發抖。

父親是愛面子的人，之前雖有爭吵，還不至于動手。這一次，母親傷透了心，父親冷硬的拳頭，擊碎了她最后的一絲留戀。她不再隱忍，提出離婚，家就這么散了。

當父親拎著箱子離開時，他跑過去遞上一張紙條，上面的字力透紙背：我叫你爸爸，你卻打我媽媽！大大的感嘆號，如同他悲傷的眼淚，父親面露愧色，悻悻地轉身而去。

他開始曠課、逃學，迷戀上網絡游戲，在虛擬世界里麻醉自己。當老師問起時，他總是支支吾吾，找各種理由搪塞。這個周末，他又在網吧泡了半天，挨到天黑，才慢慢朝家里走去。

踏進家門，母親陰沉著臉，怒喝道：“我給老師打過電話，你最近不好好上課，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愣在原地，一語不發，心里泛起無邊的苦澀。

那天夜里，他久久難以入睡，想起游戲中的俠客，那浪跡天涯的灑脫，有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出去“闖江湖”。第二天天剛亮，他打開母親放錢的抽屜，拿走里面的錢，留下一封短信，然后悄悄地離開了家。

他來到另一個城市，為了生計到小餐館打工，每天站在水槽邊洗盤子，手泡得發白，裂口。所謂的江湖并非想象的那么瀟灑愜意，然而已沒有回頭的路，他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就這樣過了3個月，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去餐館。誰知到了那里，餐館關門轉讓，打老板電話，居然無法接通。忙乎了這些天，沒有領到一分工錢，他欲哭無淚。

在街上晃蕩了幾天，身上的錢也已花完了，又累又餓的他暈倒在路邊。幸好被過往的行人發現，喊來正在值勤的巡警。他被救醒后，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他們立即為其買來可口的飯菜，隨后又派人把他護送回家。

見到母親時，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她顯得那么蒼老憔悴。母親跌跌撞撞地迎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他，嚎啕大哭起來。他在床上躺了一天，對于母親的連聲追問，均以沉默相對。

第二天早上醒來，暖暖的陽光照進來，窗外響起鳥兒的啁啾聲。這一切是多么美好，與他的心情格格不入，他的唇邊掠起一抹苦澀的笑，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是多余的。

這時，有人推開虛掩的門，說：“天氣真好，咱們出去走走吧。”抬頭見是老師走了進來。他們來到河堤邊，散了會兒步后，老師輕聲說道：“這幾個月以來，你父母快急瘋了，發動親友四處尋找你，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嗎？

“你家里的情況我也有所了解，你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但兩個好人并不一定有好姻緣，希望你能理解他們的難處。”老師繼續說，“你要學會勇敢地去面對，不管怎樣，他們永遠是你最親的人。”

老師的話猶如一縷陽光，照進他內心深處。他倚著一棵樹，側過身，嗚嗚地哭了起來，連日來深藏在他心底的無奈、恐懼、思念、困擾，頃刻間被淚水沖淡了許多。

他重新回到了學校，老師盡可能地抽出時間，幫他把落下的功課補上。他和父母之間的隔閡與誤會也已消融，變得日漸融洽起來。經過了一年多的努力，他順利地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學。

開學后不久，有一天放學后，宿舍的幾位好友神秘地沖著他笑，在他們的推拉下來到校門口的一家餐館。剛進去時，屋里漆黑一片。正納悶著，燈突然亮了，他驚奇地發現父母竟然坐在對面。

原來這天是他18歲的生日，父母特意趕到學校，邀請他的室友共同為他慶祝。他們坐在他的身邊，笑吟吟地望著他，和他一起切開生日蛋糕，歡快地唱起了生日歌。

父母曾經是一對怨偶，如今反而能像朋友一樣相處，做到相敬有禮。如此看來，他們在痛苦中煎熬了多年，分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作為兒子，他只有尊重父母的意愿，并送上真心的祝福。

畢竟，從他們彼此會意的眼神中，他讀懂了來自父母的愛，心里涌起如潮般的暖流。這次聚會之后，他們仍會回到各自的天地，但親情永不散場，這才是最重要的。

張彥摘自《中國校園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