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露珠的小草

偉人說過，家庭是社會的細胞。社會狀態的很多方面取決于每一個家庭的狀態。冊亨丫他鎮巴金村有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少數民族家庭，自覺而自發地做著傳承民族文化的大事，冊亨濃郁的民族文化氛圍和環境，就是許許多多這樣的家庭和個人所共同營造構建而成的。

下午，夕陽在西。初冬的季節在冊亨這個有“天然溫室”之稱的地方，給人的感覺是如春的適宜。一路的甘蔗正如那無邊的青紗帳，連綿不斷的甘蔗田園和收割甘蔗的人從車窗外閃過，這正是我省主產糖地區的自然景色。

綠色覆蓋著兩邊的山坡，雖是冬日，但車行山路，窗外連綿的景色全是綠色，竟然還有不時闖入眼簾的紅花，尤其是那一叢叢的三角梅，紅得像火焰又像天邊的晚霞。

從冊亨出來20多公里，就到了丫他鎮巴金村。此行的目的，就是特意去看一個家庭原生態歌舞藝術團——丫他鎮巴金村苗族蘆笙歌舞藝術團。團長是家里的女婿，而岳母，女兒，兩個外孫，一家祖孫三代是團里的臺柱子，其余的團員，也全是自家親戚，老老少少共20余人，小的只有六七歲，而老的已有60多歲。他們活躍在鄉鎮的街頭巷尾，村落的壩子田間，豐富了各族農民百姓的文化生活。縣文聯黃主席告訴我們，他們正準備為這個團長申報苗族文化傳承人的稱號。

在天下布依聚冊亨的地方，苗族僅有一萬人，但他們發展本民族文化的精神卻如此高漲，十分難能可貴。因此，盡管我們的時間很緊，也一定要去見識見識。縣文聯的黃主席在路上就電話通知團長陶永文，說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給你們，你們要做好準備，我們一到就開始，把你們的絕活拿出來。

車子剛剛拐進一個胡同，就聽到遠遠的蘆笙的吹奏聲。我們下了車，直奔目的地。一個空曠的水泥壩子上，一塊巨型的噴著彩繪圖案的矩形背景布鋪在地下，這就是他們給自己框定的舞臺，上面還印著藝術團的圖文介紹，十分具有創意。

演員們身著苗族盛裝，有人介紹，從服飾上看，他們屬于紅苗，裝扮很是漂亮。團長30來歲，個子不高，眼里閃爍著聰慧。他說，因為我們時間有限，就給我們準備了五個節目，說著遞給我們一張手寫的節目單。只見上面寫著：蘆笙歷史發展舞、迎賓舞、踩牛樁、口琴調、卷地龍舞。

他們的表演以蘆笙歌舞為主，這正是苗族歌舞的特色。男孩子們邊吹邊跳，女孩子們則跟著節奏與男孩子對跳。他們把這種舞蹈的步伐稱為“踩”，蘆笙舞就叫“踩蘆笙”，稱呼十分形象。

在他們的藝術團中，跳得最好的，卻是那個六七歲的小外孫。蘆笙舞“踩牛樁”，就是他表演的。

“踩牛樁”是苗族蘆笙舞的一個傳統節目。相傳苗族殺牛祭祀，捆牛時，在地上留下一些木樁，一些勇敢的年輕人，興之所至，就跳到木樁上“踩蘆笙”，以后就形成了一種專門的蘆笙舞蹈“踩牛樁”。由于“踩蘆笙”的人只能在木樁上跳動，又要邊吹邊舞，要求較高，所以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完成“踩牛樁”的動作的。

只見小外孫跳到兩個樁子上順時針轉三圈，逆時針轉三圈，其余的人則吹著蘆笙圍著樁子轉。小男孩的精彩表演，使整個演出氣氛達到高潮。

接下來上“臺”表演的是團隊里兩位最年長的婦女，她們身著盛裝站在“布臺”上，帶著一種神秘的表情，既不唱也不跳，大家一下安靜了，我們等待著，不知道她們表演什么。只見她們把手握到口邊，突然，一種弦樂的聲音慢慢地流淌出來，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到大，一會又仿佛飄走了。聲音低回婉轉，如魔幻般的天籟。這就是苗家有名的“口弦”了。報幕的小姑娘稱為“口琴調”。

演奏結束后，我們都紛紛上去參觀這種神秘的樂器。口琴屬于單片弦，薄銅片制成，其構造形狀像一把袖珍的劍。銅片約寬二分長三寸，中間分裂一片為簧，吹奏時以簧貼唇，按照曲調從喉嚨深處吐出氣流，與撥動簧片尖端震動所發出的聲音共鳴。口琴是我國最小的民族樂器，漢語通稱“口弦”，在我國彝族、苗族、景頗族、哈尼族、納西族、赫哲族等西南少數民族的音樂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其歷史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的簧。據史籍文獻記載，簧是一種用竹或鐵制成的橫在口中演奏的樂器。自先秦至晉，簧是作為貴族使用的“高雅”樂器，尤為文人雅士所喜愛。苗族口琴傳承自先秦的簧，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樂器了。

團長告訴我，口琴是苗族婦女的樂器，尤其是上點年紀的婦女幾乎人手一副口琴，用一個精致的小竹筒盛裝，掛在胸前，或納于杯中、收于綁腿間，閑暇之余便取出吹奏。蘆笙是苗族男人的代表，口琴則是苗族女人的“專利”。口琴聲低回婉轉，只有極親近的人可以共享，遠不可聞，是一種私密音樂。這種高雅的樂器，既是苗族婦女生活的伙伴，更是浪漫的愛情信使。

最年長的口琴演奏者就是團長的老岳母，叫侯志義，她拿出口琴擺在手心里給我觀看，非常珍愛地說，我們隨時帶在身上，想吹就拿出來隨時可用。我問她教得有學生沒有。她笑著說，有，都是自己家的娃娃們，我要求她們必須要學，不要把這個傳統弄丟了。

我問團長，藝術團能不能賺錢，他們靠什么養家。他告訴我，他在鎮上開了一家蘆笙店，生意還不錯。兩年前組建了這樣一個藝術團，目的在于把老一輩的這些藝術傳承下來，并不圖什么，就在自己快樂，也給大家帶來快樂。剛才跳“踩牛樁”的是他的小兒子，孩子學得早，可塑性大，跳得最好。說時，他流露出一種疼愛而自豪的眼光。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他很可愛，就像苗山上一棵頂著露珠的小草！

我們的車開動了，藝術團的一家老老少少們，向我們揮動著手，“踩牛樁”的小兒子把手中的蘆笙高高舉起，夕陽照著他綠色的衣服，蘆笙閃閃發光，遠遠地望去，真像一匹草葉上閃著一顆露珠的光芒……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