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不出昨晚喝的酒,老張便戒了酒。
喝了三十多年的酒自此卻一滴也不沾了。
法官老張,在黃河岸邊一法庭工作,愛喝酒。老張性情耿直,他喝酒很講原則,從不和當事人及講情的人喝酒,也不和沾酒就醉、耍酒瘋的人喝,更不喝蹭酒,逢場他不買酒必買菜。
老張十多歲時就知道自己能喝酒。那次他和爹走親戚,吃飯時有人逗他,問他敢不敢喝酒,他說敢,端起碗來把滿滿一碗酒干了,驚得一桌人直咋舌,而他沒一點事,還連著吃了五塊大肥肉。
老張二十多歲時更能喝酒。那時他在內蒙當兵,老鄉劉軍結婚返隊時帶來了四瓶酒,他們兩人打賭硬是喝了個底朝天,結果劉軍胃出血,在醫院躺了三天,部隊也給了老張一個處分。老張轉業到法院后,每提起這事都發感嘆:“教訓呀,教訓!”
老張五十歲那年戒了酒。那是一個星期天,老戰友劉軍約老張到家喝酒,老張帶了兩瓶酒騎上那輛破“永久”便去了劉軍家。劉軍說:“我外甥剛從內蒙回來,捎了兩箱酒,今天咱喝個痛快,走時你再捎上一箱。”老張爽快地說:“行,你劉局長的酒不喝白不喝、不拿白不拿。”席間,兩人敘著舊,越喝越動情,劉軍說:“老張啊,你再把我喝胃出血一次吧,自從轉業到地方,我幾乎天天喝,卻越喝越能喝了,這十多年就沒喝醉過。局里的老伙計不喊局長都喊我劉三斤了。”老張一聽忙擺手說:“自從把你喝胃出血后,心里一直覺得欠你的。不想你現在這么能喝,我是不行了,到法院后從沒有放開喝過,怕誤事,這不雖喜歡喝酒,但每次都超不過半斤。”喝著聊著,不知不覺老張喝多了,劉軍卻一點沒事,還和外甥一起把老張送回了家。
第二天天一亮,老張便匆匆騎車往法庭趕,昨晚喝多了酒,渾身乏力,三十公里的路老張騎了兩個小時。這幾年法庭配了車,庭長對老張說過多次了,讓他坐車去辦案,老張卻說:“我聞不慣那汽油味,再說騎車到村里辦案方便,自己騎著車酒也不敢多喝,對自己也是個約束。”
中午準備開庭時老張傻了眼,劉軍的外甥竟是本案的被告,以前調解時是被告的代理人來的,為了今天開庭被告才從外地趕了回來。年輕人對老張說:“大伯,昨晚那酒你喜歡喝,回頭我再從內蒙給你帶。這和案子無關,該咋判就咋判。”老張卻主動自行回避了對該案的審理。
下午老張早早騎車回了縣城,他帶上那箱酒又到了劉軍家。劉軍很不高興,惱惱地對老張說:“酒是我給你的,不向你求情,也不要你照顧,你又把酒送回來干啥!難道你還能把昨晚喝的酒再裝回瓶里去?”吐不出昨晚喝的酒,老張便戒了酒。喝了三十多年的酒自此卻一滴也不沾了。
老張六十歲了,退休了,他來法庭收拾東西。庭長說:“現在中午有禁酒令,咱晚上在法庭吃個團圓飯,給老張送送行吧。”晚上,大伙問老張喝不喝酒,老張咂咂嘴,又咂咂嘴才慢悠悠地說:“十年啦,該開戒啦,喝,今天喝個夠。”老張喝多了,眼里涌出淚來,老張喃喃地說:“建法庭時我就來了,一晃三十年啦,真有點舍不得啊!”老張要走了,庭長扶他上車,老張說:“還有自行車呢,我騎車回吧。”庭長說:“車子留給法庭吧,你騎了二十年啦,也不值錢了,以后誰用得著就騎一騎,有時騎自行車是挺方便的。”老張坐上車走了,他的自行車雖破舊了些,但放在法庭的走廊里,在茫茫的夜色中,卻微微地閃著光,好像有許多話要說……
(據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