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都是年過花甲的人了,小時候的印象中,他們一直有些磕磕碰碰。記得有一次,我和奶奶聊天,才知道母親過去對自己的婚姻是不滿意的。由于家里缺丁,外公想招個上門女婿好傳宗接代。而父親家弟兄多,十分貧窮,就進了外公家的門做了上門女婿。所以,我們兄妹是在外公家長大的。當時,母親有個從小和她青梅竹馬的意中人,可惜是個獨子,無法滿足外公的愿望。結果,這對小情侶被外公生生拆散,母親不得已和父親成了親。
父親農閑時做泥瓦匠掙錢,在我7歲那年的秋天,父親在建筑工地上摔傷了腰椎。當時家里窮,父親的腰傷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從此落下了腰疼的毛病。生活的壓力讓母親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大,我們總是看到父母因為瑣事經常吵架??粗麄兂臣艿膭蓬^,我就想他們的結合是不是真的錯了,他們的婚姻里似乎根本沒有感情可言??呻S著歲月的流逝,我才發現,真摯的感情原來是可以在平淡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19年前,父親去廣東惠州打工。他在一家公司的廚房里做后勤,兼職修剪花木,每個月500元工資,幾乎全部寄回了家。那時候家里沒有電話,母親就跟父親用書信聯系,時間一長,竟有了厚厚的一疊。母親每次寫信都是在夜里,她雖然識字不多,但每次寫信都很認真,不會寫的字就找我和妹妹問。每次看她在燈下極認真地寫信,我就倍感溫馨。
去年臘月里,我回老家過年,看到衛生間的門上釘了一塊木板,是為了修補一個洞。見我有些不解,母親說:“之前有一天,你爸在里面洗澡,好一陣子不出來。他平日里不會洗這么長時間,我就叫他,沒有回應,我就急了,將門砸了個洞,將手伸進去拉開了插銷。原來,你爸是為了加溫,將蜂窩煤爐子提進了衛生間,結果煤氣中毒了。幸好及時送到醫院,醫生說再遲點人就沒救了。”
“你媽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父親撓著頭皮,笑吟吟地在一邊接茬說。看著12年前治療過鼻咽癌的母親蹣跚地走進了廚房,父親的眼神忽然變得凝重起來:“你媽的身體越來越差,經常流鼻血,一口牙全掉光了,有時候走路都走不穩。我真擔心哪天從外面回來,突然看不到她了,那我該怎么辦啊!”
父親一句話,竟讓我心里涌起巨大的波瀾。父母在那種特殊的背景下走到一起,幾十年風雨同舟,在平淡的生活中慢慢培養出來的感情,是那樣的樸實、堅韌。也許,父母一生都沒有過浪漫,但到了晚年,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了。老來伴,正是一種人間最值得珍惜的夫妻情。面對鬢發染霜、日漸蒼老的父母,我百感交集,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們晚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