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老黃,不種地,專事捕龜。
老黃捕龜的歷史很長,技術過硬。哪里有龜,龜有多重,是公是母,甚至此龜的脾性,他一瞅便知。是遠近聞名的捕龜能手。
老黃的捕龜技術師承其父。學捕龜那年,老黃初中沒畢業。父親過世后,老黃便獨自出去捕,總能捕到大簍的龜回來,放在裝有沙土的水缸里,等著上市賣錢。有一年夏天的一個晚上,因一時疏忽忘了蓋蓋,滿缸的龜被蚊子咬得白肚皮朝天,死了。老黃的兒子拍著手叫歡:真好看!老伴卻心疼,兇兒子,還好看呢,是不是你弄的?兒子的眼里便濕濕的,小嘴噘得老高。老黃白了老伴一眼,摸摸兒子的頭,說,別哭,明天老爸再去捉就是。
的確,那時候龜多,憑老黃如探囊取物般的捕龜技術,十幾只龜實乃小菜一碟。老伴心疼的是錢,十幾龜能賣幾十塊錢呢。老黃捕龜多,按說錢也賣了不少,可不,老黃重情重意,常拿龜送人,逢上婦女生產,老人生病,小孩受傷什么的,老黃就送上一兩只龜,補身子。
后來,老黃發現,自己的年歲越長,龜就越少。有幾次他沒捕到一只龜,尋了幾天,終于在一條溝里發現一只龜的蛛絲馬跡,他看準了,伸手探進那個石縫,卻沒抓著。原來這龜賊賊精,它躲在一個拐了彎的洞穴里,任老黃怎樣使勁,就是夠不著,氣得老黃破口大罵:這龜孫子,智商不低呀。這是老黃唯一的一次失手。回到家,幾天還念叨著那龜。據他估計,那龜得有三斤多重,還是母的呢。老黃說,說完就嘆氣,哎,真是老了!老伴聽了,說,叫兒子回來跟你學吧。老黃一聽,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罵:放屁,我們家六代沒出過讀書人,咱兒子也學捕龜,像什么話?唬得老伴不敢做聲。那個時候,兒子正讀初中三年級,成績一直不錯。
再后來,老黃徹底捕不到龜了,不是他人老技衰,而是實在找不到龜。老黃嘆息著,便住了手。那年,老黃整好五十歲。
老黃不捕龜,就閑了下來,成天不知干什么好。本想幫老伴做些農活、家務,可老伴手腳麻利,里里外外都是好手。況且,地也逐年變少了,到后來,連老伴都經常閑著無事可做,哪還用得著老黃幫忙。閑著的老黃天天就看看電視讀讀報,倒也愜意。可是,他坐不住啊,大老爺們一個,成天待在家里,能踏實嗎。有一天,他讀到一篇新聞,說河北有人養龜發了財,便怦然心動,決定也從事養龜。
經過三個月的準備,老黃真養起了龜。他買了大量的養龜技術的書籍潛心鉆研,加上他對龜的感情和早已掌握的龜的習性,幾十畝龜被他養得風生水起。老黃樂得臉上成天堆著燦爛的笑。
三年后,老黃的龜場規模越來越大,錢掙了不少,名氣也大了。十幾家電視臺采訪過他,各大報刊更是爭相報道。昔日的捕龜能手成了全國聞名的企業家。更令老黃心花怒放的是,兒子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
老黃的兒子讀的是環資系,專攻環境保護,環境資源開發。于是,老黃開始關注環保。
一天晚上,老黃看了場關于生態環境保護方面的電視專題報告。報告說,目前中國生態環境越來越惡劣,對我國的農業生產造成了極大的危害……
老黃傻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河里的那些魚、蝦、蛇、龜等小生靈對人類竟有著如此舉足輕重的作用。他更沒想到,自己捕龜一生,竟成了破壞生態環境的罪人,不禁失聲自語:我真是作孽啊。
老黃幾個晚上沒睡好覺。那晚,老黃來到龜場,望著滿池的龜自由快活地游來游去,調皮地鉆沙戲水,老黃思緒萬千。突然,他轉過身奔進屋,撥通了兒子的電話。兒子嚇一大跳,忙問,老爸,這么晚來電話,家中出事了嗎?老黃忙說,沒事沒事,只是我有一個想法要告訴你,我想在村前的河里建一條水生動物養殖基地,將我養的龜投放到河里,讓它們自然繁殖……那頭兒子興奮地從床上蹦起,很是驚喜地問,爸,是真的嗎?我們正想建立一個實驗基地呢。停了停又說,老爸,你真了不起!
老黃聽了,呵呵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