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香椿

四月天，春風春雨里的香椿樹剛開始萌芽兒，就聽到叫賣香椿的吆喝聲了。

每每看見街頭菜攤上，色澤酡紅的香椿芽兒被小販們扎成小捆兒碼著，盡管用濕布蓋了，時間略長仍免不了一副蔫倦倦的樣子。這時，我總會想起在這座城市里曾經居住過的一處庭院兒，想起庭院里長著兩棵香椿樹，想起采摘香椿芽兒饋贈親朋好友的情景。隨即心中感嘆一聲，只有親手采摘的香椿芽兒那才叫一個鮮嫩！可惜，我已搬了家，這些都成了別后的遺憾，沁我肺腑的香椿味兒隨風淡了，然而記憶中的香椿樹還在生命的深處執著地生長著、深情地搖曳著……

其實在我的故鄉，鄉親們在庭院或房前屋后栽植香椿樹的歷史悠久，一棵或幾十棵香椿樹往往就是一個庭院或一個村莊的特有標志。村口或院子里高大的香椿樹便是游子心目中搖曳著的故鄉意象了。瞧那一簇簇極力向上的枝條，多像揮動的手臂啊，招呼著每個過路的行人；又像綠綠的茸茸的雞毛撣子，正試圖輕輕撣凈白云飄浮的藍天……

或許你會在香椿長出嫩芽的時節，見有人攀在一棵香椿樹上，或用手或借助于綁在長竿上的鐵鉤兒采摘香椿芽兒，你一定會不由自主地進入香椿烹調的誘惑里，定會想到香椿拌豆腐、香椿拌冷面、香椿炒蛋、腌香椿等諸多美味。據營養學家說，除香椿的根、皮、葉均可入藥外，香椿更是名貴的木本蔬菜，其頂端嫩芽多汁，香氣濃郁，營養豐富，蛋白質和磷含量頗高，是蔬菜中的上品，可適用鮮食、炒食、涼拌、油炸、腌制等多種吃法。香椿不僅是尋常百姓餐桌上的佳肴，在大大小小的飯店的菜譜上，也占有一席之地，贏得了眾多食客的青睞。

在我的心目中，一棵香椿樹也不僅僅是一幀單純的風景。香椿樹是具備足夠天分的，它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我們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難發現，世間物種不少是以“示強”或“示惡”立世的，而香椿樹卻是以“示弱”作為立身之本。它的木質偏脆，易斷，樹芯兒呈褐色，有“桃花心木”之說。枝條呈空芯兒狀，一般枝條難以承載一個人的重量，使采摘者望而卻步，不敢鋌而走險，就會有所顧忌有所保留。香椿樹也就保存了自己，不至于遭遇滅頂之災。很顯然，以弱為強是辯證法。

當然，樹的智慧是人領悟出來的。但我并不懷疑樹是能夠詮釋思想的，所以我一想到香椿樹的時候，就仿佛嗅到香椿樹靈魂的芬芳了。

摘自《人民日報》2009年4月25日